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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我们是合法夫妻，老夫老妻了，还怕看？”
“谁跟你老夫老妻！”崔佳抬头瞪他，眼圈还红着，那模样又凶又软，“你出去不出去？”
文安乖乖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光景。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槐花的清甜，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缝隙里钻出几茎细草，叶尖还挂着水珠。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丫丫正蹲在廊下逗一只狸花猫，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猫鼻子前面晃。猫懒洋洋地趴着，偶尔伸爪子拨一下，尾巴尖慢慢甩。
“阿兄！”丫丫抬头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笑，丢下猫跑过来，“阿兄你终于起来了！张婶说饭菜都热了好几回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扎成两个丫髻，用同色的丝带系着。小脸圆润了些，下巴却还是尖尖的，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
文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长高了。”
丫丫得意地昂起头，“丫丫经常喝张婶熬的骨头汤！阿嫂也说多喝骨头汤能长个子！”
她说着，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阿兄，阿嫂是不是哭了？丫丫看见她眼睛红红的。”
文安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丫丫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又跑回去逗猫了。
卧房的门开了。崔佳走出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头发重新挽了髻，插着那支白玉簪子。她的脸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有眼眶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晕。
她走到文安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走吧，吃饭了。”
香莲端着水盆从廊下过来，看见崔佳，脚步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娘子，您好像……”她想了想，好像在琢磨用什么词，“变好看了。”
崔佳的脸腾地红了。香莲还不依不饶，绕着崔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真的！奴婢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觉得娘子今天特别好看。皮肤好像更白了，眼睛也更亮了。”
陆青宁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廊下，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她手里端着茶盘，茶盘上的茶杯微微晃着，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文安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眼，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叫了声“郎君”。
崔佳被香莲说得又羞又臊，伸手拧了她胳膊一下。“就你话多！”
香莲哎哟一声躲开，笑嘻嘻地跑进了厨房。
陆青宁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文安一眼，又低下头去。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安静温婉。
“郎君，娘子，饭已经备好了。张婶说再不端出来菜就要凉了。”
崔佳应了一声，拉着文安的手往堂屋走。
堂屋里，饭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菜色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张婶的拿手菜，也是文安在草原上想了无数遍的味道。
红烧肉炖得软烂，油亮亮的，用筷子一夹就断；糖醋鱼的浇汁调得正好，酸甜适口；炖鸡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气扑鼻。
羊肉汤里放了萝卜，萝卜炖得透明，入口即化，汤底浓白，撒了把切碎的青蒜，翠生生的。
张婶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眼眶红红的。她看见文安坐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陆青宁、陆青安、香莲，还有外头廊下的张旺、赵大宝他们几个，开口说：“都坐下，一起吃。”
张婶连忙摆手。“郎君，这怎么使得，奴婢们——”
“使得。”文安打断她，“这顿饭，就当是一家人在一块吃。谁也别站着。”
崔佳也跟着说：“张婶，坐下吧。您忙了一下午，也该歇歇了。”
丫丫也脆生生地接口：“张婶快坐，丫丫给您夹菜！”
香莲站在崔佳身后，看着文安，又看看崔佳，小声说：“娘子，奴婢……”
“你也坐。”崔佳拉了拉她的手，“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张婶看看文安，又看看崔佳，眼圈更红了。她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身子绷得笔直。
陆青宁在张婶旁边坐下，垂着眼，不说话。香莲最后一个坐下，坐下之前还偷偷看了文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文安举起筷子。“吃吧。”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他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在草原上那几个月，他吃的不是干粮就是野菜汤。干粮硬得能砸死人，泡在热水里泡半天才能咬动；野菜汤咸得发苦，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偶尔有几块干肉，那肉柴得像木头。
最好的那顿还是李靖赏的那只肥羊。文安亲自烤的，外焦里嫩，满营飘香。可那是在战场上，刀就架在脖子上，随时可能拔出来，再好的羊肉也吃不出滋味。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文安又夹了一块糖醋鱼，鱼是鲈鱼，刺不多，肉嫩得能用筷子夹碎。浇汁酸甜，带着一点姜丝的辛辣，把鱼的鲜味吊得恰到好处。他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张婶坐在下首，一直看着他。她看见他吃第一口红烧肉时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喝汤。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搓着，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郎君，在草原上，是不是没吃好？”
文安放下筷子，看着张婶。她的头发比从前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一种老母亲看孩子的心疼。
“还行。”他说，“有干粮，有汤，偶尔还有肉。”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是想吃张婶做的红烧肉。”
文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我们是合法夫妻，老夫老妻了，还怕看？”
“谁跟你老夫老妻！”崔佳抬头瞪他，眼圈还红着，那模样又凶又软，“你出去不出去？”
文安乖乖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光景。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槐花的清甜，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缝隙里钻出几茎细草，叶尖还挂着水珠。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丫丫正蹲在廊下逗一只狸花猫，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猫鼻子前面晃。猫懒洋洋地趴着，偶尔伸爪子拨一下，尾巴尖慢慢甩。
“阿兄！”丫丫抬头看见他，脸上绽开一个笑，丢下猫跑过来，“阿兄你终于起来了！张婶说饭菜都热了好几回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扎成两个丫髻，用同色的丝带系着。小脸圆润了些，下巴却还是尖尖的，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
文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长高了。”
丫丫得意地昂起头，“丫丫经常喝张婶熬的骨头汤！阿嫂也说多喝骨头汤能长个子！”
她说着，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阿兄，阿嫂是不是哭了？丫丫看见她眼睛红红的。”
文安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丫丫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又跑回去逗猫了。
卧房的门开了。崔佳走出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头发重新挽了髻，插着那支白玉簪子。她的脸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有眼眶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晕。
她走到文安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走吧，吃饭了。”
香莲端着水盆从廊下过来，看见崔佳，脚步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娘子，您好像……”她想了想，好像在琢磨用什么词，“变好看了。”
崔佳的脸腾地红了。香莲还不依不饶，绕着崔佳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真的！奴婢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觉得娘子今天特别好看。皮肤好像更白了，眼睛也更亮了。”
陆青宁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廊下，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她手里端着茶盘，茶盘上的茶杯微微晃着，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文安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眼，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叫了声“郎君”。
崔佳被香莲说得又羞又臊，伸手拧了她胳膊一下。“就你话多！”
香莲哎哟一声躲开，笑嘻嘻地跑进了厨房。
陆青宁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文安一眼，又低下头去。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安静温婉。
“郎君，娘子，饭已经备好了。张婶说再不端出来菜就要凉了。”
崔佳应了一声，拉着文安的手往堂屋走。
堂屋里，饭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菜色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张婶的拿手菜，也是文安在草原上想了无数遍的味道。
红烧肉炖得软烂，油亮亮的，用筷子一夹就断；糖醋鱼的浇汁调得正好，酸甜适口；炖鸡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气扑鼻。
羊肉汤里放了萝卜，萝卜炖得透明，入口即化，汤底浓白，撒了把切碎的青蒜，翠生生的。
张婶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眼眶红红的。她看见文安坐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陆青宁、陆青安、香莲，还有外头廊下的张旺、赵大宝他们几个，开口说：“都坐下，一起吃。”
张婶连忙摆手。“郎君，这怎么使得，奴婢们——”
“使得。”文安打断她，“这顿饭，就当是一家人在一块吃。谁也别站着。”
崔佳也跟着说：“张婶，坐下吧。您忙了一下午，也该歇歇了。”
丫丫也脆生生地接口：“张婶快坐，丫丫给您夹菜！”
香莲站在崔佳身后，看着文安，又看看崔佳，小声说：“娘子，奴婢……”
“你也坐。”崔佳拉了拉她的手，“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张婶看看文安，又看看崔佳，眼圈更红了。她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身子绷得笔直。
陆青宁在张婶旁边坐下，垂着眼，不说话。香莲最后一个坐下，坐下之前还偷偷看了文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文安举起筷子。“吃吧。”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他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在草原上那几个月，他吃的不是干粮就是野菜汤。干粮硬得能砸死人，泡在热水里泡半天才能咬动；野菜汤咸得发苦，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偶尔有几块干肉，那肉柴得像木头。
最好的那顿还是李靖赏的那只肥羊。文安亲自烤的，外焦里嫩，满营飘香。可那是在战场上，刀就架在脖子上，随时可能拔出来，再好的羊肉也吃不出滋味。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文安又夹了一块糖醋鱼，鱼是鲈鱼，刺不多，肉嫩得能用筷子夹碎。浇汁酸甜，带着一点姜丝的辛辣，把鱼的鲜味吊得恰到好处。他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张婶坐在下首，一直看着他。她看见他吃第一口红烧肉时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喝汤。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搓着，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郎君，在草原上，是不是没吃好？”
文安放下筷子，看着张婶。她的头发比从前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一种老母亲看孩子的心疼。
“还行。”他说，“有干粮，有汤，偶尔还有肉。”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是想吃张婶做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