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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清扬走出来的时候，木清已经不在了。
警戒线外，徐晨阳被一堆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恨不得能钻地底下去。
年轻警官就冲上来，“孙队。”
“继续封锁这里。”孙清扬说，“有人举报这里面有尸骨，需要进一步调查。”
年轻警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孙清扬站在警戒线边上，看着那座鬼屋在晨光里显露出全貌。
夸张的鬼脸招牌掉了半边，露出底下的泡沫塑料。血红色的手印在日光下变成廉价的油漆，斑斑驳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皮。哥特式的尖顶歪了一边，不知道是故意做的还是真坏了。这些夜里看起来阴森恐怖的东西，现在只觉得虚假和破烂。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晨风里散得很快，几口就没了。他把烟蒂掐灭在鞋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局里发来的消息：
【失踪人员都找到了吗？有没有需要支援的？】
孙清扬打了几个字：
【人都找到了，收尾阶段，不用。】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孙队——”年轻警官又跑过来，“媒体问什么时候能给个说法。”
“等通知。”孙清扬说，“让他们找宣传部。”
年轻警官点点头，又跑了。
孙清扬转过身，朝路边的警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鬼屋、失踪、装饰品、怨气、木清——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藏着。而失踪这一段时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他也完全不知道。
每一个失踪人员他都问过。警察说不知道，王远那应激状态，即使醒来，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至于国家隐修会的那两个人——一个摇头，一个沉默，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他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毕竟人家的编制不归他管。
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嘴都严严实实。
不对——
还有一个人没问过。
他看着前方被围得寸步难行的徐晨阳，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举起证件，“都让一让，警方办案。”
粉丝和媒体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缝。
孙清扬抓住徐晨阳的胳膊，把他从人堆里拽了出来，一路拖到警戒线内侧的角落里，这才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粉丝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嗡嗡响，媒体的闪光灯还在眼前乱晃。
旁边几个警察见状，想过来帮忙，被孙清扬摆手挡了回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开口问徐晨阳，后者先说话了。
“原来你是真的警察啊，”徐晨阳打量着他那身警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是cosplayer。”
孙清扬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请问。
谁他妈敢cos华国警察？
是想吃公家饭吗？
所以，智商是硬伤。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把这个蠢货从人群里捞出来，到底有没有意义。一个能把真警察当成cosplayer的人，能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来都来了。
“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孙清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去了哪里？”
徐晨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
“我……被关在一个很像医院的地方。里面全是疯子。他们给我打针，问我用哪只手擦屁股，问我榴莲和西瓜哪个更痛，问我……”
孙清扬面无表情地听完。
他的内心甚至有点想笑，自己果然疯了。
“还有呢？”
“还有……木观主救了我。”徐晨阳说到这里，明显激动起来，“然后她把我塞进一个到处都是雾的地方。里面有个野人，还有一群鸡，特别凶！”
“那群鸡是不是还追着你啄？”孙清扬平静地问。
“对对对！！！”
徐晨阳瞬间像找到组织一样。
“你居然懂我！那鸡长得可好看了，五颜六色的，跑得飞快，嘴跟铁钉似的，追着人一路狂啄……”
他说着说着，表情逐渐悲愤。
“美丽的东西果然都危险……”
孙清扬沉默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忽然觉得，是时候表演一下胸口碎大石吧。
他抬了抬手。
一个年轻警察立刻跑了过来。
孙清扬指着徐晨阳，“带他去检查一下身上的伤，还有脑子。”
年轻警察看了一眼灰头土脸、头发炸成鸡窝的徐晨阳，下意识理解成“在鬼屋里受刺激太大，精神不太稳定”，立刻点头。
“是，孙队。”
然后伸手就去拉人。
“走吧。”
“不是，我脑子没病！”徐晨阳一下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鸡！”
年轻警察一边点头，一边熟练地顺着他说：“好好好，有鸡。”
“不是普通鸡！彩色的！还会追着人啄！”
“明白明白。”
“还有个野人！”
“行行行。”
徐晨阳终于察觉到不对。
“你是不是根本没信？！”
年轻警察沉默两秒。
“主要是……你现在这个状态，说服力确实不是很强。”
徐晨阳：“……”
孙清扬看着鬼屋，陷入沉默。
最后，他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那个鬼屋……对。你帮我查一下那块地的历史，越详细越好。还有，找几个人，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清一遍。特别是那些……装饰品。对，全部送检。最好联系周法医。”
“周法医？”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对，就是上次帮我们做尸检的那个。”孙清扬说，“周弋，虽然年轻，但技术不错。”
“那个周法医脾气可不太好——”
“我知道。”孙清扬说，“技术好就行。你照做就是了。”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拆鬼屋，对外用什么理由呢？
鬼屋建筑老化，存在安全隐患，责令拆除？太假了，刚开业不到半年。
鬼屋布局不当引发群体性恐慌，导致多人失联？怕会引起更多猎奇者的兴趣。到时候不但没劝退人，反而可能吸引一波不怕死的过来打卡。
他想了几个版本，又都否掉了。
他睁开眼，盯着车顶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那个鬼屋……你联系一下文旅局，就说……内部装修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需要停业整顿。具体原因先不要对外说，等调查清楚再统一口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个鬼屋现在热度正高，尤其是出事之后，孙队，你这个理由，不够。”
“那就改口。”孙清扬说，“发现了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材料，需要取证调查。具体细节不要透露。”
“……真的？”
“真的？”
“真的。”孙清扬说，“所以必须封。”
“那查封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先把门封了，把人撤了，把舆论压下去。”
“行，我去办。”
孙清扬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装饰品是真的。光是这一条，就够把那座鬼屋翻个底朝天了。至于之后是拆是改是原地荒废，那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事。
他发动车子，驶出了那条街，汇入车流。
身后，鬼屋的招牌在阳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反光镜里。
孙清扬走出来的时候，木清已经不在了。
警戒线外，徐晨阳被一堆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恨不得能钻地底下去。
年轻警官就冲上来，“孙队。”
“继续封锁这里。”孙清扬说，“有人举报这里面有尸骨，需要进一步调查。”
年轻警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孙清扬站在警戒线边上，看着那座鬼屋在晨光里显露出全貌。
夸张的鬼脸招牌掉了半边，露出底下的泡沫塑料。血红色的手印在日光下变成廉价的油漆，斑斑驳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皮。哥特式的尖顶歪了一边，不知道是故意做的还是真坏了。这些夜里看起来阴森恐怖的东西，现在只觉得虚假和破烂。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晨风里散得很快，几口就没了。他把烟蒂掐灭在鞋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局里发来的消息：
【失踪人员都找到了吗？有没有需要支援的？】
孙清扬打了几个字：
【人都找到了，收尾阶段，不用。】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孙队——”年轻警官又跑过来，“媒体问什么时候能给个说法。”
“等通知。”孙清扬说，“让他们找宣传部。”
年轻警官点点头，又跑了。
孙清扬转过身，朝路边的警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鬼屋、失踪、装饰品、怨气、木清——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藏着。而失踪这一段时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他也完全不知道。
每一个失踪人员他都问过。警察说不知道，王远那应激状态，即使醒来，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至于国家隐修会的那两个人——一个摇头，一个沉默，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他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毕竟人家的编制不归他管。
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嘴都严严实实。
不对——
还有一个人没问过。
他看着前方被围得寸步难行的徐晨阳，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举起证件，“都让一让，警方办案。”
粉丝和媒体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缝。
孙清扬抓住徐晨阳的胳膊，把他从人堆里拽了出来，一路拖到警戒线内侧的角落里，这才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粉丝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嗡嗡响，媒体的闪光灯还在眼前乱晃。
旁边几个警察见状，想过来帮忙，被孙清扬摆手挡了回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开口问徐晨阳，后者先说话了。
“原来你是真的警察啊，”徐晨阳打量着他那身警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是cosplayer。”
孙清扬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请问。
谁他妈敢cos华国警察？
是想吃公家饭吗？
所以，智商是硬伤。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把这个蠢货从人群里捞出来，到底有没有意义。一个能把真警察当成cosplayer的人，能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来都来了。
“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孙清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去了哪里？”
徐晨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
“我……被关在一个很像医院的地方。里面全是疯子。他们给我打针，问我用哪只手擦屁股，问我榴莲和西瓜哪个更痛，问我……”
孙清扬面无表情地听完。
他的内心甚至有点想笑，自己果然疯了。
“还有呢？”
“还有……木观主救了我。”徐晨阳说到这里，明显激动起来，“然后她把我塞进一个到处都是雾的地方。里面有个野人，还有一群鸡，特别凶！”
“那群鸡是不是还追着你啄？”孙清扬平静地问。
“对对对！！！”
徐晨阳瞬间像找到组织一样。
“你居然懂我！那鸡长得可好看了，五颜六色的，跑得飞快，嘴跟铁钉似的，追着人一路狂啄……”
他说着说着，表情逐渐悲愤。
“美丽的东西果然都危险……”
孙清扬沉默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忽然觉得，是时候表演一下胸口碎大石吧。
他抬了抬手。
一个年轻警察立刻跑了过来。
孙清扬指着徐晨阳，“带他去检查一下身上的伤，还有脑子。”
年轻警察看了一眼灰头土脸、头发炸成鸡窝的徐晨阳，下意识理解成“在鬼屋里受刺激太大，精神不太稳定”，立刻点头。
“是，孙队。”
然后伸手就去拉人。
“走吧。”
“不是，我脑子没病！”徐晨阳一下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鸡！”
年轻警察一边点头，一边熟练地顺着他说：“好好好，有鸡。”
“不是普通鸡！彩色的！还会追着人啄！”
“明白明白。”
“还有个野人！”
“行行行。”
徐晨阳终于察觉到不对。
“你是不是根本没信？！”
年轻警察沉默两秒。
“主要是……你现在这个状态，说服力确实不是很强。”
徐晨阳：“……”
孙清扬看着鬼屋，陷入沉默。
最后，他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那个鬼屋……对。你帮我查一下那块地的历史，越详细越好。还有，找几个人，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清一遍。特别是那些……装饰品。对，全部送检。最好联系周法医。”
“周法医？”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对，就是上次帮我们做尸检的那个。”孙清扬说，“周弋，虽然年轻，但技术不错。”
“那个周法医脾气可不太好——”
“我知道。”孙清扬说，“技术好就行。你照做就是了。”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拆鬼屋，对外用什么理由呢？
鬼屋建筑老化，存在安全隐患，责令拆除？太假了，刚开业不到半年。
鬼屋布局不当引发群体性恐慌，导致多人失联？怕会引起更多猎奇者的兴趣。到时候不但没劝退人，反而可能吸引一波不怕死的过来打卡。
他想了几个版本，又都否掉了。
他睁开眼，盯着车顶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那个鬼屋……你联系一下文旅局，就说……内部装修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需要停业整顿。具体原因先不要对外说，等调查清楚再统一口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个鬼屋现在热度正高，尤其是出事之后，孙队，你这个理由，不够。”
“那就改口。”孙清扬说，“发现了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材料，需要取证调查。具体细节不要透露。”
“……真的？”
“真的？”
“真的。”孙清扬说，“所以必须封。”
“那查封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先把门封了，把人撤了，把舆论压下去。”
“行，我去办。”
孙清扬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装饰品是真的。光是这一条，就够把那座鬼屋翻个底朝天了。至于之后是拆是改是原地荒废，那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事。
他发动车子，驶出了那条街，汇入车流。
身后，鬼屋的招牌在阳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反光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