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济尔哈朗站在松前馆外的雪地里,右手按着刀柄。

    他身后,是几百个披甲的女真人。

    可这些人眼睛通红,脸色阴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后,想从活人身上撕块肉下来的狠劲。

    松前馆四周,已经被他们围住了。

    栅门内,松前家的足轻、武士如临大敌。

    弓上弦,铁炮架在墙头,几根长枪从木栅缝里探出来。

    人不算少,粗略看去也有七八百人。

    两边都没有先动。

    雪落得不大,细细碎碎,落在刀鞘上,落在盔沿上,很快又化成水。

    松前公广站在栅门后,脸色极其难看。

    他年纪比济尔哈朗小些,平日里总能摆出几分藩主的镇定。

    可今日,他慌了。

    他内心是又怒又怕。

    怒的是,三年前济尔哈朗带着残兵从辽东逃到这片虾夷地,身后只剩败兵、伤马、哭喊的妇孺。

    若不是松前家给他粮,给他屋,给他船,替他挡着阿伊努人,也替他遮掩明朝探子的眼睛,这些建州余孽早冻死在海边了。

    如今呢?

    如今济尔哈朗带兵围了他的城。

    怕的是——他写给定海堡张一凤的密信,被济尔哈朗截了。

    那封信里,他说得很清楚。

    松前家愿归顺大明,愿献港口,愿供粮船,只求保住家名与族人性命。甚至愿意协助明军清剿济尔哈朗等建奴余部。

    话写得不难看。

    可意思很明白。

    卖。

    卖得干干净净。

    济尔哈朗把那封信从怀里摸出来,纸角已经被他捏皱了。

    他抬起手,在风里晃了晃。

    “公广大人,”济尔哈朗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你我三年交情,你打算卖几个钱?”

    松前公广盯着那封信,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身后几个家臣低声躁动,被他一眼压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贝勒爷既然都看了,还问什么?”

    济尔哈朗眼皮一跳。

    贝勒爷。

    这三个字从公广嘴里出来,往日是尊称,今日听着却像讥讽。

    他把信攥成一团。

    “我从辽东败来,你收留我。不错。我济尔哈朗记着。可这三年,若不是我带人替你挡北边的阿伊努,替你训练兵马,替你守海口,你松前家能安稳到今日?”

    公广怒道:“你那是替我守?你那是把我松前家当你的后路!你当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替我挡阿伊努人,是为了占我的港口!你吃我的米,住我的屋,背地里却在联络那些不服管的虾夷首领。这叫交情?”

    济尔哈朗冷笑:“所以你就给张一凤写信?”

    公广的脸抽了一下。

    济尔哈朗猛地上前一步,身后的女真兵也跟着动了动。

    栅门内的松前武士顿时举枪。

    一时间,刀光枪影,弓弦绷得咯吱响。

    济尔哈朗盯着公广,目光像刀。

    “你卖我,卖得倒快。张一凤许了你什么?爵位?粮食?还是让你继续做虾夷地的土皇帝?”

    公广忽然悲沧一笑。

    “济尔哈朗,你还没看明白?”

    济尔哈朗没说话。

    公广往前走了两步,隔着木栅看他。

    “就算我不给明军写信,你以为这虾夷地还能多撑几日?”

    济尔哈朗的手指慢慢收紧。

    公广继续道:“孙传庭的军队已经到今别町了。”

    这句话落下,雪地里像忽然没了风声。

    几个女真兵脸色变了。

    济尔哈朗也僵了一瞬,他当然知道,但为了稳住军心,除了几个心腹,他硬是把孙传庭即将大军压境的消息给压下去了。

    公广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更狠了些:“你还在这儿跟我讲义气?讲三年交情?半个月,不,或许十日,这片虾夷地就要改姓朱了!”

    他抬手指向南方。

    “南边是孙传庭,海上有朝鲜的曹变蛟,海峡对岸还有定海堡的张一凤。你拿什么挡?拿你这一千多条败狗的命?还是拿我松前家的满门给你陪葬?”

    “闭嘴!”

    济尔哈朗暴喝一声。

    他脸色一下涨红,脖颈青筋暴起。

    “败狗?”

    公广也豁出去了,咬牙道:“不是么?你们大金没了!连赫图阿拉的祖坟都被人刨了,沈阳没了,黄台吉也没了。你们一路逃到这海边,还做梦要复国?醒醒吧!大明不是从前那个大明了!”

    济尔哈朗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的鄂罗塞臣低声道:“主子……”

    济尔哈朗抬手,止住他。

    他看着公广,眼底那点血色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宁肯跪明朝,也要杀我?”

    公广沉默了片刻。

    这三年,济尔哈朗不是没有帮过松前家。北边部族骚动时,是这些女真人冲在前头。海上有盗贼窥探,也是他们夜里出船。酒也喝过,猎也打过,甚至有几回,他真觉得这个失了国的满洲贝勒,还算个可交的人。

    可交情能当饭吃吗?

    交情能挡住大明的炮吗?

    不能。

    公广低声道:“我不想杀你。你若肯弃甲,带人随我向大明请降,我可以替你求情。”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求情?

    大明会饶济尔哈朗?

    张一凤会饶他?

    孙传庭会饶他?

    济尔哈朗也笑了。

    “求情?”

    他把手里的那团信纸撕碎,碎纸被风卷起,散在雪里。

    “我爱新觉罗济尔哈朗,跪过天地,跪过祖宗,跪过大汗。还没跪过朱家的皇帝。”

    公广脸色冷下来。

    “那你要怎样?”

    济尔哈朗拔刀。

    刀出鞘,声音很脆。

    “先杀了你,再带着你的粮、你的船,往北走。张一凤也好,孙传庭也好,想要我的头,就来雪原里取。”

    公广的手也按上刀柄。

    “你疯了。”

    “早疯了。”济尔哈朗低声道,“从赫图阿拉烧起来那日,就疯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刀。

    “杀!”

    女真兵如同憋了许久的兽群,轰然扑上。

    几具木盾顶在最前,撞向栅门。后面的人弯弓放箭,箭雨越过木栅,扎进松前家的队列。

    栅门内也立刻响起铁炮声。

    砰!砰砰!

    白烟炸开。

    两个女真兵应声倒下,一个胸口中弹,摔在雪地里抽搐。另一个半边脸被打烂,连叫都没叫出来。

    济尔哈朗没停。

    他亲自带着十几名亲兵冲到栅门下,刀劈斧砍,木屑乱飞。

    松前武士从门缝里刺枪,几次差点捅穿他的胸口。

    鄂罗塞臣扑上来,一刀砍断枪杆,又被墙头落下的一块石头砸中肩膀,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起来!”

    济尔哈朗吼了一声。

    鄂罗塞臣咬牙爬起,脸上全是血。

    栅门后,松前公广也拔刀了。

    他没有躲。

    他知道今日躲不得。

    一躲,士气就散。

    “放!”

    又一排铁炮响。

    女真兵倒下七八个。

    可这些建奴余孽到底是从死人堆里滚过来的。

    辽东没死,冰海没死,如今更不怕死。

    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尸体往上顶。

    木栅终于被撞开一道口子。

    济尔哈朗第一个冲进去。

    迎面就是一个松前武士,双手举刀劈下。

    济尔哈朗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斩在那人脖子上。血喷出来,热的,溅在他脸上。

    他没有擦。

    他只看见公广。

    公广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乱战的人群对望了一眼。

    那一瞬间,三年里的许多画面乱七八糟地冒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时,公广让人送来热汤。

    冬猎时,两人在雪地里追鹿,济尔哈朗射偏了,公广笑了半日。

    还有某个夜里,两人坐在海边喝酒,说起明朝,说起德川,说起谁都不肯说出口的退路。

    原来退路早就没有了。

    “济尔哈朗!”

    公广怒吼着冲来。

    两把刀狠狠撞在一起。

    铛的一声,火星溅出。

    公广的刀法不弱,松前家常年和北方部族厮杀,绝不是只会坐在馆里写信的软骨头。他一刀快过一刀,逼得济尔哈朗连退两步。

    济尔哈朗年纪大些,又连年奔逃,体力早不如从前。

    可他战阵经验太多,第三刀时忽然短身,肩膀硬挨了公广一拳,刀锋却从下方挑起,划开了公广的左臂。

    公广闷哼,血顺着袖子淌下。

    “你真以为杀了我就能活?”他咬牙道。

    济尔哈朗喘着气:“活一日,算一日。”

    “那你的族人呢?”

    “能活几个,是几个。”

    公广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已经不管他们了?”

    济尔哈朗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公广一脚踹在他膝上,济尔哈朗踉跄后退。旁边一个松前武士举枪刺来,枪尖直奔他肋下。

    鄂罗塞臣扑上来,用身子挡了这一枪。

    枪尖从他后背透出。

    “主子……”

    济尔哈朗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刀砍下那武士的头,又抱住鄂罗塞臣。鄂罗塞臣嘴里涌血,手还死死抓着枪杆。

    “往北……走……”

    话没说完,人就软了下去。

    济尔哈朗把他放到雪地里,站起来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又像年轻回了战场上最狠的时候。

    “杀光他们!”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

    女真兵疯了。

    松前家也退不得。

    栅门内外,彻底乱成一锅血粥。

    刀砍在骨头上,枪刺进肚子里,铁炮打完来不及装药,干脆抡起来砸。有人被火绳点着衣服,滚在雪里惨叫。有人抱着敌人一起撞进马厩,马受惊嘶鸣,踢翻木栏。

    半个时辰不到,松前馆前的雪全被踩成了泥红色。

    济尔哈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松前公广也好不到哪去。他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家臣都死了,一个被砍断腰,一个喉咙里插着箭,还在地上抽。

    两边都杀红了眼。

    谁也停不下。

    也没人敢停。

    公广扶着刀,喘得像破风箱。他看着同样满身是血的济尔哈朗,忽然觉得荒唐。

    明军还没来。

    他们自己先把自己砍成这样。

    他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济尔哈朗……你看见了吗?”公广声音嘶哑,“你我今日,都像狗。”

    济尔哈朗提着刀,慢慢走向他。

    “狗也要咬断一块肉。”

    公广也举起刀。

    两人正要再撞上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炮响从海湾方向炸开。

    那声音沉重得像天塌了一块,震得松前馆的屋瓦簌簌落雪。

    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

    轰!

    远处海面上,浓雾被火光撕开了一瞬。

    有人失声喊道:“船!海上有船!”

    济尔哈朗猛地转头。

    松前公广也看向南方。

    海湾外,灰白的雪雾里,几道黑影正缓缓压来。高桅,铁炮,船身像山。最前头那艘船的桅杆上,一面日月旗被北风吹开。

    红日白月,在雪色里刺眼得可怕。

    随后,岸边也响起号角。

    不是松前家的号角。

    更不是女真人的。

    整齐的鼓点从雾里传来。

    一队队披甲明军,沿着海岸推进。前排火铳手已经列阵,炮车被骡马拖上冰硬的滩地。旗帜在风里展开,上面一个大字。

    张。

    定海堡,张一凤。

    济尔哈朗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公广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写给张一凤的信,终究还是晚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晚不晚都一样。

    远处又有一面旗升起。

    孙。

    济尔哈朗看见那个字,眼前像被火烧了一下。

    孙传庭。

    他居然真的来了。

    三年逃亡,千里冰海,满洲残梦,松前旧盟,所有挣扎,所有算计,所有恨意,在这一刻都显得轻得可笑。

    明军的炮口慢慢转向松前馆。

    一个骑马的明军军官驰到阵前,展开文书,高声喊道:

    “大明定远皇帝有旨!”

    “松前氏、建奴余孽,弃械者免死!抗拒者,尽诛!”

    雪还在落。

    济尔哈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

    刀口崩了,血正顺着刃往下滴。

    他忽然笑了一声。

    “朱家的天下……真大啊。”

    公广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人身边,女真兵和松前武士都僵在原地。有的人还举着刀,有的人手里抓着敌人的衣领,却谁也没有再动。

    炮声之后,是一种更可怕的安静。

    济尔哈朗慢慢抬起刀。

    明军阵前,火铳手齐齐举枪。

    公广脸色一变:“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却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那面日月旗,眼中最后一点火光又烧了起来。

    “我爱新觉罗的刀,不降。”

章节目录

免费都市小说推荐: 暖爱不休:步步成婚 民国:我坚信我只是个医药代表 无敌无敌无敌无敌无敌无敌无敌 桃花劫 男人没有钱权,就别谈尊严 穿越的小伙的撒欢之旅 全能扮演,我的星光人生 我的系统奖励很随意 表姐的秘密 异能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