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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绍临深骑着自行车，从向阳村出发，一小时便到了县城。
他刚按着记忆往供销社走，不远处就撞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路边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挎着竹篮，嘴下一颗痦子，脸色黑沉沉的；
身旁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半新格子衫，圆脸大眼，梳着两条麻花辫，神情也难看。
两人身后，高瘦戴眼镜的黄荣飞正不停赔笑解释，想挽留二人，却被妇人一把推开。
那中年妇人嗓门亮得能穿半条街：“荣飞，不是婶子说你，你瞧瞧你后妈那态度！我好心带姑娘上门，她倒好，脸一甩，连口热水都不给，还阴阳怪气地数落人，这不是明着打人脸吗？”
旁边姑娘红着眼圈，捏着衣角小声劝：“婶子，别说了，咱们走吧。”
中年妇人歉意地看了姑娘一眼，又转头对着黄荣飞沉声道：
“荣飞，不是我逼你，你后妈这关不解决，谁跟你处对象都成不了！
今天我把话撂这，要么让你爸管住你后妈，要么，你这婚事就别想了！”
说完，她便拉着姑娘离开。
姑娘回头望了黄荣飞一眼，满眼惋惜，终究还是跟着拐进了巷子里。
黄荣飞僵在原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肩膀一下子垮了，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他猛地一拳砸在路边围墙上。
“发什么疯，手不想要了？”
绍临深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下：“婚事又被你后妈搅黄了？”
黄荣飞吓了一跳，转头见是他，苦笑着摇头：“深哥，又让你看笑话了。”
“笑啥？有这么个搅家精在，你家的事还少吗？”
绍临深凑近了些，“真气不过，就别躲这儿生闷气。回去把家掀了，给你后妈一拳，再给你那和稀泥的爹两拳，谁都别想好过。”
说到底，那女人能作威作福这么久，全是他爸惯的。
黄荣飞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再不好，也是我爸。”
“窝囊！”绍临深毫不客气，“就会自己躲着生闷气，有屁用啊？照你这样，一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
原主之所以毕业之后还跟黄荣飞处得这么铁，就是因为这人性子太绵软。
家里爹娘偏心，处处拿捏他，原主看不过去，便常往他家跑，明里暗里给他撑腰。
原主看着性子浑，却次次都为他出头，黄荣飞心里都记着，相处久了，也慢慢学着硬气了几分。
只是他那后妈，背地里总嚼舌根，说原主是来占便宜的二流子。
黄荣飞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早就想搬出去住了，就是供销社宿舍紧张……”
绍临深嗤笑一声，踢了踢墙根的石子：“宿舍紧张？是你自己没骨气！真想搬，租间民房不行？非得守着那个家受气？”
黄荣飞捏着眼镜腿，指节都泛白了：“我工资就那么点，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哪还有余钱说媳妇？”
“连娶媳妇的底气都没有，守着那破家有啥用？”
绍临深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沉声道，“女人嫁的是男人的脊梁骨，不是你家几间破屋。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哪个姑娘敢跟你？”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黄荣飞心上。
他望着巷子口，姑娘那道惋惜的眼神还在眼前，喉结滚了滚：“那我该咋办？”
“咋办？”绍临深凑近，压低声音，“我给你指条明路，我三姐绍夏蓉，还有印象不？”
黄荣飞愣了愣：“就是上次帮你妈挑担子、穿黄衣服那个？”
“就是她，跟你同岁。”
绍临深搭着他的肩，语气笃定道，“我姐模样周正，干活更是一把好手，性子直爽，没那些弯弯绕，跟你后妈正好是两个极端。
她要是跟了你，铁定跟你一条心，谁来搅和都能帮你顶回去，专治你家那点破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他们要是敢欺负我姐，你就挡在前面。反正你皮糙肉厚，也习惯了，等我姐回娘家，我就带族里兄弟帮你收拾他们。”
黄荣飞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搓着手，嘴快地冒了一句：“那、那小舅子，我哪天上门合适？”
绍临深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嘿，你小子改口倒是挺快。”
黄荣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镜片后满是期待：“我是觉得你姐是真的好姑娘。”
说着，他又紧张起来：“对了，你姐……她真能看得上我？我家这情况，你也知道……”
“你家那点破事，我早跟我姐说了。”
绍临深打断他，“我姐说，过日子看的是人，不是家底。你踏实肯干，知道护着人，这就比啥都强。”
黄荣飞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手在裤腿上直蹭：“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带点啥？总不能空着手吧？”
“带啥？”
绍临深挑眉，“我姐不看重虚礼，就看重实在。你真要上心，去了帮我家挑两担水、劈堆柴火，比啥都管用。”
他故意逗对方，见黄荣飞当真点头应下，才摆摆手：
“逗你的。正经说，带两斤红糖，一包饼干，再加块红布。这是咱这儿的规矩，图个喜庆。”
黄荣飞闻言，连连点头，就差拿本子记下来。
绍临深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不过明天不行，你后天再来。”
黄荣飞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眼镜都滑到鼻尖：“后天？为啥？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绍临深往车座上一坐，脚踩着踏板晃悠：
“长幼有序。我大姐的婚事还没着落，哪能先轮到三姐？
当然得先让我大姐相看完了，在轮到你的事，不然传出去，人家该说咱家没规矩。”
黄荣飞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这个理，是我急糊涂了。那后天几点去合适？我提前备好东西。”
“八点吧。”
绍临深想了想，“太早我起不来。这阵子抢收稻谷，我爸妈都在地里忙，八点过来，他们正好能歇会儿，咱们也能安稳说话。”
“哎，记下了！”黄荣飞连忙应下，“到时候我少说话多干活，绝对懂规矩。”
绍临深看着他上赶着的模样，忍不住笑：
“不用。我爸妈好面子，不会让没过门的女婿干活。你到时候安稳坐着，陪我爸说两句庄稼话就行，他就喜欢实在人。”
黄荣飞连忙点头应好。
看绍临深要走，黄荣飞急忙拦住他，低声说：“上回供销社又到了一批瑕疵货，我悄悄留了点。”
绍临深脚刚离地，又落了回来，挑眉问：“又是包装破了的饼干，还是凹罐的麦乳精？”
黄荣飞嘿嘿一笑：“都有，还有两袋口子磨破的白糖，不影响吃。我先买下来了，等你过来拿。”
绍临深抬手，在他胸口轻轻碰了一拳：“够意思。老样子，你先存着，等我办完事儿去拿，赚了钱咱们一起分。”
黄荣飞连忙摆手：“不用，就是顺手的事。”
“少来，不把我当兄弟？说好的事，客气啥，这是你应得的。”
绍临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待会儿要是有两个女知青去供销社，打着我的名头跟你套近乎，你别搭理。
那俩跟我有仇，你就当普通顾客应付就行。”
他看了眼天色，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蹬着自行车，径直往陈家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
绍临深骑着自行车，从向阳村出发，一小时便到了县城。
他刚按着记忆往供销社走，不远处就撞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路边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挎着竹篮，嘴下一颗痦子，脸色黑沉沉的；
身旁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半新格子衫，圆脸大眼，梳着两条麻花辫，神情也难看。
两人身后，高瘦戴眼镜的黄荣飞正不停赔笑解释，想挽留二人，却被妇人一把推开。
那中年妇人嗓门亮得能穿半条街：“荣飞，不是婶子说你，你瞧瞧你后妈那态度！我好心带姑娘上门，她倒好，脸一甩，连口热水都不给，还阴阳怪气地数落人，这不是明着打人脸吗？”
旁边姑娘红着眼圈，捏着衣角小声劝：“婶子，别说了，咱们走吧。”
中年妇人歉意地看了姑娘一眼，又转头对着黄荣飞沉声道：
“荣飞，不是我逼你，你后妈这关不解决，谁跟你处对象都成不了！
今天我把话撂这，要么让你爸管住你后妈，要么，你这婚事就别想了！”
说完，她便拉着姑娘离开。
姑娘回头望了黄荣飞一眼，满眼惋惜，终究还是跟着拐进了巷子里。
黄荣飞僵在原地，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肩膀一下子垮了，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他猛地一拳砸在路边围墙上。
“发什么疯，手不想要了？”
绍临深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下：“婚事又被你后妈搅黄了？”
黄荣飞吓了一跳，转头见是他，苦笑着摇头：“深哥，又让你看笑话了。”
“笑啥？有这么个搅家精在，你家的事还少吗？”
绍临深凑近了些，“真气不过，就别躲这儿生闷气。回去把家掀了，给你后妈一拳，再给你那和稀泥的爹两拳，谁都别想好过。”
说到底，那女人能作威作福这么久，全是他爸惯的。
黄荣飞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再不好，也是我爸。”
“窝囊！”绍临深毫不客气，“就会自己躲着生闷气，有屁用啊？照你这样，一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
原主之所以毕业之后还跟黄荣飞处得这么铁，就是因为这人性子太绵软。
家里爹娘偏心，处处拿捏他，原主看不过去，便常往他家跑，明里暗里给他撑腰。
原主看着性子浑，却次次都为他出头，黄荣飞心里都记着，相处久了，也慢慢学着硬气了几分。
只是他那后妈，背地里总嚼舌根，说原主是来占便宜的二流子。
黄荣飞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早就想搬出去住了，就是供销社宿舍紧张……”
绍临深嗤笑一声，踢了踢墙根的石子：“宿舍紧张？是你自己没骨气！真想搬，租间民房不行？非得守着那个家受气？”
黄荣飞捏着眼镜腿，指节都泛白了：“我工资就那么点，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哪还有余钱说媳妇？”
“连娶媳妇的底气都没有，守着那破家有啥用？”
绍临深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沉声道，“女人嫁的是男人的脊梁骨，不是你家几间破屋。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哪个姑娘敢跟你？”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黄荣飞心上。
他望着巷子口，姑娘那道惋惜的眼神还在眼前，喉结滚了滚：“那我该咋办？”
“咋办？”绍临深凑近，压低声音，“我给你指条明路，我三姐绍夏蓉，还有印象不？”
黄荣飞愣了愣：“就是上次帮你妈挑担子、穿黄衣服那个？”
“就是她，跟你同岁。”
绍临深搭着他的肩，语气笃定道，“我姐模样周正，干活更是一把好手，性子直爽，没那些弯弯绕，跟你后妈正好是两个极端。
她要是跟了你，铁定跟你一条心，谁来搅和都能帮你顶回去，专治你家那点破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他们要是敢欺负我姐，你就挡在前面。反正你皮糙肉厚，也习惯了，等我姐回娘家，我就带族里兄弟帮你收拾他们。”
黄荣飞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搓着手，嘴快地冒了一句：“那、那小舅子，我哪天上门合适？”
绍临深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嘿，你小子改口倒是挺快。”
黄荣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镜片后满是期待：“我是觉得你姐是真的好姑娘。”
说着，他又紧张起来：“对了，你姐……她真能看得上我？我家这情况，你也知道……”
“你家那点破事，我早跟我姐说了。”
绍临深打断他，“我姐说，过日子看的是人，不是家底。你踏实肯干，知道护着人，这就比啥都强。”
黄荣飞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手在裤腿上直蹭：“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带点啥？总不能空着手吧？”
“带啥？”
绍临深挑眉，“我姐不看重虚礼，就看重实在。你真要上心，去了帮我家挑两担水、劈堆柴火，比啥都管用。”
他故意逗对方，见黄荣飞当真点头应下，才摆摆手：
“逗你的。正经说，带两斤红糖，一包饼干，再加块红布。这是咱这儿的规矩，图个喜庆。”
黄荣飞闻言，连连点头，就差拿本子记下来。
绍临深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不过明天不行，你后天再来。”
黄荣飞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眼镜都滑到鼻尖：“后天？为啥？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绍临深往车座上一坐，脚踩着踏板晃悠：
“长幼有序。我大姐的婚事还没着落，哪能先轮到三姐？
当然得先让我大姐相看完了，在轮到你的事，不然传出去，人家该说咱家没规矩。”
黄荣飞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这个理，是我急糊涂了。那后天几点去合适？我提前备好东西。”
“八点吧。”
绍临深想了想，“太早我起不来。这阵子抢收稻谷，我爸妈都在地里忙，八点过来，他们正好能歇会儿，咱们也能安稳说话。”
“哎，记下了！”黄荣飞连忙应下，“到时候我少说话多干活，绝对懂规矩。”
绍临深看着他上赶着的模样，忍不住笑：
“不用。我爸妈好面子，不会让没过门的女婿干活。你到时候安稳坐着，陪我爸说两句庄稼话就行，他就喜欢实在人。”
黄荣飞连忙点头应好。
看绍临深要走，黄荣飞急忙拦住他，低声说：“上回供销社又到了一批瑕疵货，我悄悄留了点。”
绍临深脚刚离地，又落了回来，挑眉问：“又是包装破了的饼干，还是凹罐的麦乳精？”
黄荣飞嘿嘿一笑：“都有，还有两袋口子磨破的白糖，不影响吃。我先买下来了，等你过来拿。”
绍临深抬手，在他胸口轻轻碰了一拳：“够意思。老样子，你先存着，等我办完事儿去拿，赚了钱咱们一起分。”
黄荣飞连忙摆手：“不用，就是顺手的事。”
“少来，不把我当兄弟？说好的事，客气啥，这是你应得的。”
绍临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待会儿要是有两个女知青去供销社，打着我的名头跟你套近乎，你别搭理。
那俩跟我有仇，你就当普通顾客应付就行。”
他看了眼天色，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蹬着自行车，径直往陈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