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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好个‘慈悲心肠’的佛门子弟。”顾命冷冷地哼了一声，话中带刺，“他们现在在哪？”
“都在医院附近。”夏书回应道，“不仅赵空眉他们在，所有的病人家属都在，医院周围摆满了帐篷，为了调动这些物资，我们真的是要忙疯了……落星市百分之九十的治安员都来这里维持秩序了。”
“现在医院现场都是谁在指挥？”周锋凝问道。
“是袁主管，我们站点已经没人听赵空眉的话了。”夏书冷笑了一声，“他一开始还想指挥我们呢，结果发现周围都是骂他的人，压根没人鸟他。”
“如果是为了维持秩序的话，可以暂时把所有问题归咎于那只巨鸟……毕竟全夏国不知多少人目睹了它的真容。”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但看起来……站点目前并没有这么做。”
夏书继续说道：“我们没敢给出笃定的说法，只是说这极有可能是超自然生物导致的超自然事件，需要调查，不少家属都暂时接受了这点……毕竟他们也亲眼目睹了那只巨鸟。”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但大部分病人家属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医院，他们在等待调查的结果……站点真的不容易啊。”
毕竟是几千号病人的家属，数量庞大不说，总有因情绪激动、愤懑不平想要讨个说法的，在情绪的裹挟下，难免从众。
而赵空眉身为领头者却不给076站点任何说法，076站点和落星市官方的人就这么夹在了中间，可谓里外不是人，真的是无比难受。
“当然，也有病人家属很高兴。”夏书说道。
“是为了亲人脱离苦海而高兴么？”顾命无奈地道，“有些症状严重的病人确实堪称生不如死了……”
“有一部分是这样的，但还有一部分原本信佛的病人家属说……这是真佛显灵了，那巨鸟是菩萨的化身。”夏书回道。
“怎么还扯到佛门去了？”周锋凝有些困惑。
“你们没看视频吗？网上都传疯了！”夏书回过头，满脸讶异，“不对……你们刚才在飞机上，没看到才正常。”
听夏书这么说，顾命不由得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点开了新闻网站。
位于榜首新闻的标题赫然是“巨鸟降落南极大陆显露真身！”
南极大陆，顾名思义是位于母星南极点的大陆，它的面积不小，但由于其温度极低，常年冰雪覆盖，几乎没有生物能够在其中生存，因而六国压根没去开发过它。
除了科考队员和想要看极地风光的游客之外，几乎没人会踏足那里。
顾命瞥了一眼视频下方附带的文字，这段文字描述了这段视频的来源，它是由多段视频剪辑而成的，内容来源包括——一位夏国官方南极大陆科考队的成员、一位魏国高校的科考组的成员，以及一位乘坐游轮在南极大陆旅行的游客。
他点开了新闻中附带的视频，将手机伸到前排和后排之间，和周锋凝一同观看了起来。
第一段视频——
此时的南极大陆尚处冬季，正在极夜之中，除了漫天的极光之外，只有淡淡的光芒从黑暗中透出，才让这夜幕显得没那么深沉。
拍摄者的镜头一开始对着游轮前方，冰架在极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海面浮冰碎成星星点点的白，非常梦幻，有人从旁边走过，影子被船灯拉得很长。
画面晃了一下，拍摄者似乎在调整站位。
然后，光线变了。
画面中的光芒不是极光那种缓慢流动的绿，是一种从身后涌来的、暖到发白的金红。镜头猛地一转——画面剧烈抖动，一只手在画面边缘晃过，像是仓促间扶住了栏杆。
一只巨鸟从镜头中一晃而过，它太大了。镜头根本无法装下完整的轮廓，只能看见腹部轻微燃烧的纹理贴着画面边缘滑过，像一座划过天际的山。
拍摄者明显在往后退，想把它完整地收进画面，但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什么，随后镜头歪了，拍到的是半边天空、半边海，以及那面正在朝着南极大陆飞速前进的燃烧之墙。
几秒钟后，那道尾焰也已经融进了极夜的黑暗里，镜头对着那个方向又停了几秒，那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在后头高声呼喊：“你拍到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拍摄者的声音在发抖，画面也在颤抖：“那是一只鸟！一只很大很大的鸟！”
“是……是网上传疯了的那只，它飞到南极来了！！”
第一段视频到此戛然而止，之后是第二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片黑暗的冰天雪地，只有头灯和手电筒的光亮在黑暗的幕布上划出了几道白痕。
在野草稀疏的冰原上有几个人正在徒步走着，从摄像机的视角来看，拍摄者应当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相机应当是挂在脖子上的运动相机，好在其稳定技术相当不错，画面一直很清晰。
周围狂风呼啸，脚步落在冻土层上的坚冰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模糊。
随后，原本昏暗的画面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摄像机视角朝着后方一转，一只身后拖着尾焰的遮天巨鸟闯入了画面中，它沐浴着南极大陆亘久未变的风雪，扇动着更为狂猛的罡风，好似一枚即将熄灭的太阳，从天际滑翔而过，朝着南极大陆的更深处飞去。
但它并没有彻底脱离画面，而是朝着视线尽头的群山坠了下去。
原本在这样的能见度下，相机本不应拍摄到如此远的景象，但这巨鸟太过巨大也太过耀眼，它周身的火光透过无穷黑暗映射到了众人的眼中。
漆黑的夜幕之下，它在匍匐在了群山之间，火焰仍在燃烧，好似太阳坠落于大地。
冲击波随着巨鸟的坠落朝着拍摄者所在位置袭来，大地震颤不止，拍摄者爆了句响亮的粗话。
“那……什……东西？我……看错……”领队回过头，护目镜下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声音因狂风而模糊。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这是拍摄者的回应，“这世界疯了吗？这鸟得有一公里长了吧？！”
众人都朝着黑暗中那团火光眺望而去。
接下来的一幕，令顾命和周锋凝的瞳孔同时一缩——
只见那巨鸟发出了一声使天地色变的嘹亮悲鸣，它的身体疯狂地蠕动变形，逐渐有了人样。
一道燃烧着的人影从群山间站了起来，比南极大陆入目所及的山脉都要高大，顶天立地，而且身高还在增长，群山也只能堪堪够到它的腰际。
火焰仍在翻腾，巨人身上的肉块似乎在蠕动，在火光的映照下，它的身躯和五官都逐渐变得清晰，但它在这个过程中扭过了身体，摄像机却未能拍摄到他的真容，随后，他迈动步伐，朝着更南处走去，大地随着它的脚步轻微震颤着。
“我们得赶快回营地把视频传到媒体上，这绝对是震惊世界的大发现！”一个惊恐又兴奋的声音从画面外传了过来。
第二段视频结束了，紧随其后的是第三段视频——
这段视频的清晰度是三段视频中最高的，一眼便可知晓拍摄者的设备最为专业。
在视频的最开始，一名燃烧着火焰的巨人大步地在群山中行走，拍摄者与巨人之间的距离相比较第二段视频而言近得多，大地的颤动更加剧烈，但也让巨人被火焰映照的真容得以被清楚拍摄到。
若真要找一样和它的脸最像的面孔，似乎只有在寺庙里才能找到——
它的头顶长满了肉髻，耳垂硕大，面容宝相庄严、非男非女，它眯着眸子，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悲悯的神色。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尊菩萨。
这尊由血肉组成的菩萨一步一步地朝着南极大陆的更深处行去，直到那直冲天际的背影也被风雪掩埋，视频到此为止了。
一尊菩萨！
顾命和周锋凝同时僵在了原地，眼神里透出难以言喻的不可思议，他们的目光交流了片刻，立马明白了对方脑海中在想什么。
他们都想起了李水瞄说的那句话——新的菩萨出现了没？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顾命喃喃地说着，有些失神。
周锋凝低着眉思索了片刻，面露忧色：“我想知道为什么局内不发动力量对这次的事件的舆论进行管控，这个视频的传播本来应该能被扼杀在摇篮里的。”
夏书摇头：“没人知道，上面对此一声不吭，站点的工作人员自发进行删除处理，但这次的视频传播太广，单凭一个站点设备的算力根本管不住。”
“上面疯了么……”周锋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神情越发凝重，“我给o5-7打电话。”
顾命陷入了沉默和沉思，而周锋凝则是开始持续不停地拨打o5-7的号码，但直到两人到了那片帐篷区时，周锋凝也没拨通o5-7的号码。
两人下了车，周锋凝沉着脸道：“夏书，带我们去找赵空眉。”
夏书领着两人来到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大型帐篷前，赵空眉团队中的所有人都在帐篷里歇息。
周锋凝的语气森然：“赵队长，我需要一个解释，我需要你给我的部下，给我们所有病人的家属一个解释。”
赵空眉缓缓睁开了眼，双眸中尽是平静的神色，他轻声说道：“周部长，我没法给你任何答案，就算你现在要杀了我，结果也是一样的。”
“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在赵空眉回答的刹那，顾命对着他一连发动了多次【窃念摄神】。
如今已然是人仙的他，已经能轻松接纳其他人仙念头中因强大感官而驳杂的信息，不再会因此而头脑胀痛到快要崩溃的地步了。
窃取到的那些连续的念头组成了一幅幅连续的画面，这是赵空眉的回忆，顾命一愣。
他从赵空眉的情绪里感知到了难言的苦涩。
发生对话的场景是在医院的实验室里，赵空眉眼前是一个样貌平凡的僧人，他穿着身皮质的僧袍，神情无喜无悲。
僧人开了口，他的声音相当醇厚，听着让人如沐春风：“愤眉，开始吧。”
“阁下……”赵空眉低声回应，语气低沉，“真要效萧玉奉之事吗？”
僧人幽幽地说道：“萧玉奉不过是一冢中枯骨罢了，以百万民之血肉成就地仙之身，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后世的凡人骂他入魔之君，超凡界也骂他是真魔……
“万夫所指，遗臭千秋，手段如此粗暴低劣，也配同我相比么？”
赵空眉的回忆到此为止。
“这是……谁？！”顾命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对赵空眉和周锋凝的争吵再也充耳不闻。
那些看起来并不合理、毫无关联、抑或是无关紧要的信息全都涌到了他的脑海中——像是一枚一枚炸雷，将他的脑海炸得天翻地覆！
当年落星市的那场大战，直接接管战场指挥的，是o5-7。
让076站点无需担心、自有援兵的也是o5-7。
超管局身为整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庞然大物，在知晓血生寺拥有数十尊罗汉级战力、且要发动血祭的情况下，也仅仅只调来了数量对等、战力相当的人仙而已。
来的那些人仙里没有修行【谦逊】天道、精通算卦者，他们根本没有提前阻止血祭的能力。
血生寺召唤的菩萨降生后的一刹，两名地仙立马到达了战场，直接消灭了祂。
那名菩萨死亡的地点在落星市的中心城区。
那种所谓怪病的发病人群也全都来自中心城区。
这种怪病是在中心城区重建之后才出现的。
这种怪病没有任何传染性，发病原因未知，不像是生物学上的病症，已知的医学手段根本没法治疗。
收容病人的医院是o5-7一手策划建立的，很显然他对于这次事件有着极高的重视，甚至派遣了亲卫赵空眉来主持大局。
那天在夜市，杨天踏在谈论历史时，提到了董译给“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写了续，乃是“食人者魔，食道者仙”，他还说“自古便是如此，上位者总是那副冠冕堂皇的模样”，当时顾命便觉得其神态反常，似乎意有所指。
杨天踏是从古时活到现在的人仙，似乎追随过董译，曾经又是一国兵马大元帅，眼界不可能低。
赵空眉疏散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人家属之后，医院便被烧毁了，巨鸟随即诞生，飞向南极大陆。
那只从医院里飞出的巨鸟根本不像是人仙一级的生物。
佛门把第七变的“地仙”称作“菩萨”，而那巨鸟化作的巨人正好是菩萨模样。
o5-7有极大概率修行的是【勤奋】天道，和死在中心城区的菩萨一样。
周锋凝一直联系不上o5-7。
顾命的脸色彻底僵住了，随着晋升人仙，他对‘道’的理解又迈上了一级台阶，一个可怕的想法彻底充满了他的脑海。
“若是那菩萨死后，祂体内的‘道’没有消散，而是留在了中心城区那片已经化作了焦土的土地上……最后又沾染到了那些居民的体内呢？
“沾染了‘道’的他们更像是人，还是药材？
“医院为什么会烧毁？超凡者在干什么的时候才会用到火？是炼道丹！是炼道丹！！”
“o5-7布局谋篇，原来是想把那菩萨体内第七变的道留下……再将其炼成道丹，从而晋升第七变，成为菩萨！！”
顾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肌肉，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异常的神情，这对人仙来说本该轻而易举，但他却控制得分外吃力。
他想起了在落星市之战中牺牲的诸多同志，想起了已经化作一尊金属雕像的白月澄，想起了死在乱枪之下的余睿光，想起了在崇山烈士墓园中漫山遍野的抽噎和低泣。
他想起了化作废墟的落星市，想起了数十万流离失所的居民。
他想起了自己在医院中看到的那些躺在床上、满脸绝望的病人，想起了他们家人脸上曾经出现过的希冀，他想起了那句用黑色蜡笔写在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妈妈一定会好的”。
他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化作冲天杀意在心中翻腾：“好高明的手段，好一个食道而仙！！”
“哼……好个‘慈悲心肠’的佛门子弟。”顾命冷冷地哼了一声，话中带刺，“他们现在在哪？”
“都在医院附近。”夏书回应道，“不仅赵空眉他们在，所有的病人家属都在，医院周围摆满了帐篷，为了调动这些物资，我们真的是要忙疯了……落星市百分之九十的治安员都来这里维持秩序了。”
“现在医院现场都是谁在指挥？”周锋凝问道。
“是袁主管，我们站点已经没人听赵空眉的话了。”夏书冷笑了一声，“他一开始还想指挥我们呢，结果发现周围都是骂他的人，压根没人鸟他。”
“如果是为了维持秩序的话，可以暂时把所有问题归咎于那只巨鸟……毕竟全夏国不知多少人目睹了它的真容。”顾命摸着下巴思索道，“但看起来……站点目前并没有这么做。”
夏书继续说道：“我们没敢给出笃定的说法，只是说这极有可能是超自然生物导致的超自然事件，需要调查，不少家属都暂时接受了这点……毕竟他们也亲眼目睹了那只巨鸟。”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但大部分病人家属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医院，他们在等待调查的结果……站点真的不容易啊。”
毕竟是几千号病人的家属，数量庞大不说，总有因情绪激动、愤懑不平想要讨个说法的，在情绪的裹挟下，难免从众。
而赵空眉身为领头者却不给076站点任何说法，076站点和落星市官方的人就这么夹在了中间，可谓里外不是人，真的是无比难受。
“当然，也有病人家属很高兴。”夏书说道。
“是为了亲人脱离苦海而高兴么？”顾命无奈地道，“有些症状严重的病人确实堪称生不如死了……”
“有一部分是这样的，但还有一部分原本信佛的病人家属说……这是真佛显灵了，那巨鸟是菩萨的化身。”夏书回道。
“怎么还扯到佛门去了？”周锋凝有些困惑。
“你们没看视频吗？网上都传疯了！”夏书回过头，满脸讶异，“不对……你们刚才在飞机上，没看到才正常。”
听夏书这么说，顾命不由得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点开了新闻网站。
位于榜首新闻的标题赫然是“巨鸟降落南极大陆显露真身！”
南极大陆，顾名思义是位于母星南极点的大陆，它的面积不小，但由于其温度极低，常年冰雪覆盖，几乎没有生物能够在其中生存，因而六国压根没去开发过它。
除了科考队员和想要看极地风光的游客之外，几乎没人会踏足那里。
顾命瞥了一眼视频下方附带的文字，这段文字描述了这段视频的来源，它是由多段视频剪辑而成的，内容来源包括——一位夏国官方南极大陆科考队的成员、一位魏国高校的科考组的成员，以及一位乘坐游轮在南极大陆旅行的游客。
他点开了新闻中附带的视频，将手机伸到前排和后排之间，和周锋凝一同观看了起来。
第一段视频——
此时的南极大陆尚处冬季，正在极夜之中，除了漫天的极光之外，只有淡淡的光芒从黑暗中透出，才让这夜幕显得没那么深沉。
拍摄者的镜头一开始对着游轮前方，冰架在极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海面浮冰碎成星星点点的白，非常梦幻，有人从旁边走过，影子被船灯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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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光线变了。
画面中的光芒不是极光那种缓慢流动的绿，是一种从身后涌来的、暖到发白的金红。镜头猛地一转——画面剧烈抖动，一只手在画面边缘晃过，像是仓促间扶住了栏杆。
一只巨鸟从镜头中一晃而过，它太大了。镜头根本无法装下完整的轮廓，只能看见腹部轻微燃烧的纹理贴着画面边缘滑过，像一座划过天际的山。
拍摄者明显在往后退，想把它完整地收进画面，但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什么，随后镜头歪了，拍到的是半边天空、半边海，以及那面正在朝着南极大陆飞速前进的燃烧之墙。
几秒钟后，那道尾焰也已经融进了极夜的黑暗里，镜头对着那个方向又停了几秒，那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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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者的声音在发抖，画面也在颤抖：“那是一只鸟！一只很大很大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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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视频到此戛然而止，之后是第二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片黑暗的冰天雪地，只有头灯和手电筒的光亮在黑暗的幕布上划出了几道白痕。
在野草稀疏的冰原上有几个人正在徒步走着，从摄像机的视角来看，拍摄者应当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相机应当是挂在脖子上的运动相机，好在其稳定技术相当不错，画面一直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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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原本昏暗的画面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摄像机视角朝着后方一转，一只身后拖着尾焰的遮天巨鸟闯入了画面中，它沐浴着南极大陆亘久未变的风雪，扇动着更为狂猛的罡风，好似一枚即将熄灭的太阳，从天际滑翔而过，朝着南极大陆的更深处飞去。
但它并没有彻底脱离画面，而是朝着视线尽头的群山坠了下去。
原本在这样的能见度下，相机本不应拍摄到如此远的景象，但这巨鸟太过巨大也太过耀眼，它周身的火光透过无穷黑暗映射到了众人的眼中。
漆黑的夜幕之下，它在匍匐在了群山之间，火焰仍在燃烧，好似太阳坠落于大地。
冲击波随着巨鸟的坠落朝着拍摄者所在位置袭来，大地震颤不止，拍摄者爆了句响亮的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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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这是拍摄者的回应，“这世界疯了吗？这鸟得有一公里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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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幕，令顾命和周锋凝的瞳孔同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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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燃烧着的人影从群山间站了起来，比南极大陆入目所及的山脉都要高大，顶天立地，而且身高还在增长，群山也只能堪堪够到它的腰际。
火焰仍在翻腾，巨人身上的肉块似乎在蠕动，在火光的映照下，它的身躯和五官都逐渐变得清晰，但它在这个过程中扭过了身体，摄像机却未能拍摄到他的真容，随后，他迈动步伐，朝着更南处走去，大地随着它的脚步轻微震颤着。
“我们得赶快回营地把视频传到媒体上，这绝对是震惊世界的大发现！”一个惊恐又兴奋的声音从画面外传了过来。
第二段视频结束了，紧随其后的是第三段视频——
这段视频的清晰度是三段视频中最高的，一眼便可知晓拍摄者的设备最为专业。
在视频的最开始，一名燃烧着火焰的巨人大步地在群山中行走，拍摄者与巨人之间的距离相比较第二段视频而言近得多，大地的颤动更加剧烈，但也让巨人被火焰映照的真容得以被清楚拍摄到。
若真要找一样和它的脸最像的面孔，似乎只有在寺庙里才能找到——
它的头顶长满了肉髻，耳垂硕大，面容宝相庄严、非男非女，它眯着眸子，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悲悯的神色。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尊菩萨。
这尊由血肉组成的菩萨一步一步地朝着南极大陆的更深处行去，直到那直冲天际的背影也被风雪掩埋，视频到此为止了。
一尊菩萨！
顾命和周锋凝同时僵在了原地，眼神里透出难以言喻的不可思议，他们的目光交流了片刻，立马明白了对方脑海中在想什么。
他们都想起了李水瞄说的那句话——新的菩萨出现了没？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顾命喃喃地说着，有些失神。
周锋凝低着眉思索了片刻，面露忧色：“我想知道为什么局内不发动力量对这次的事件的舆论进行管控，这个视频的传播本来应该能被扼杀在摇篮里的。”
夏书摇头：“没人知道，上面对此一声不吭，站点的工作人员自发进行删除处理，但这次的视频传播太广，单凭一个站点设备的算力根本管不住。”
“上面疯了么……”周锋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神情越发凝重，“我给o5-7打电话。”
顾命陷入了沉默和沉思，而周锋凝则是开始持续不停地拨打o5-7的号码，但直到两人到了那片帐篷区时，周锋凝也没拨通o5-7的号码。
两人下了车，周锋凝沉着脸道：“夏书，带我们去找赵空眉。”
夏书领着两人来到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大型帐篷前，赵空眉团队中的所有人都在帐篷里歇息。
周锋凝的语气森然：“赵队长，我需要一个解释，我需要你给我的部下，给我们所有病人的家属一个解释。”
赵空眉缓缓睁开了眼，双眸中尽是平静的神色，他轻声说道：“周部长，我没法给你任何答案，就算你现在要杀了我，结果也是一样的。”
“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在赵空眉回答的刹那，顾命对着他一连发动了多次【窃念摄神】。
如今已然是人仙的他，已经能轻松接纳其他人仙念头中因强大感官而驳杂的信息，不再会因此而头脑胀痛到快要崩溃的地步了。
窃取到的那些连续的念头组成了一幅幅连续的画面，这是赵空眉的回忆，顾命一愣。
他从赵空眉的情绪里感知到了难言的苦涩。
发生对话的场景是在医院的实验室里，赵空眉眼前是一个样貌平凡的僧人，他穿着身皮质的僧袍，神情无喜无悲。
僧人开了口，他的声音相当醇厚，听着让人如沐春风：“愤眉，开始吧。”
“阁下……”赵空眉低声回应，语气低沉，“真要效萧玉奉之事吗？”
僧人幽幽地说道：“萧玉奉不过是一冢中枯骨罢了，以百万民之血肉成就地仙之身，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后世的凡人骂他入魔之君，超凡界也骂他是真魔……
“万夫所指，遗臭千秋，手段如此粗暴低劣，也配同我相比么？”
赵空眉的回忆到此为止。
“这是……谁？！”顾命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对赵空眉和周锋凝的争吵再也充耳不闻。
那些看起来并不合理、毫无关联、抑或是无关紧要的信息全都涌到了他的脑海中——像是一枚一枚炸雷，将他的脑海炸得天翻地覆！
当年落星市的那场大战，直接接管战场指挥的，是o5-7。
让076站点无需担心、自有援兵的也是o5-7。
超管局身为整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庞然大物，在知晓血生寺拥有数十尊罗汉级战力、且要发动血祭的情况下，也仅仅只调来了数量对等、战力相当的人仙而已。
来的那些人仙里没有修行【谦逊】天道、精通算卦者，他们根本没有提前阻止血祭的能力。
血生寺召唤的菩萨降生后的一刹，两名地仙立马到达了战场，直接消灭了祂。
那名菩萨死亡的地点在落星市的中心城区。
那种所谓怪病的发病人群也全都来自中心城区。
这种怪病是在中心城区重建之后才出现的。
这种怪病没有任何传染性，发病原因未知，不像是生物学上的病症，已知的医学手段根本没法治疗。
收容病人的医院是o5-7一手策划建立的，很显然他对于这次事件有着极高的重视，甚至派遣了亲卫赵空眉来主持大局。
那天在夜市，杨天踏在谈论历史时，提到了董译给“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写了续，乃是“食人者魔，食道者仙”，他还说“自古便是如此，上位者总是那副冠冕堂皇的模样”，当时顾命便觉得其神态反常，似乎意有所指。
杨天踏是从古时活到现在的人仙，似乎追随过董译，曾经又是一国兵马大元帅，眼界不可能低。
赵空眉疏散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人家属之后，医院便被烧毁了，巨鸟随即诞生，飞向南极大陆。
那只从医院里飞出的巨鸟根本不像是人仙一级的生物。
佛门把第七变的“地仙”称作“菩萨”，而那巨鸟化作的巨人正好是菩萨模样。
o5-7有极大概率修行的是【勤奋】天道，和死在中心城区的菩萨一样。
周锋凝一直联系不上o5-7。
顾命的脸色彻底僵住了，随着晋升人仙，他对‘道’的理解又迈上了一级台阶，一个可怕的想法彻底充满了他的脑海。
“若是那菩萨死后，祂体内的‘道’没有消散，而是留在了中心城区那片已经化作了焦土的土地上……最后又沾染到了那些居民的体内呢？
“沾染了‘道’的他们更像是人，还是药材？
“医院为什么会烧毁？超凡者在干什么的时候才会用到火？是炼道丹！是炼道丹！！”
“o5-7布局谋篇，原来是想把那菩萨体内第七变的道留下……再将其炼成道丹，从而晋升第七变，成为菩萨！！”
顾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肌肉，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异常的神情，这对人仙来说本该轻而易举，但他却控制得分外吃力。
他想起了在落星市之战中牺牲的诸多同志，想起了已经化作一尊金属雕像的白月澄，想起了死在乱枪之下的余睿光，想起了在崇山烈士墓园中漫山遍野的抽噎和低泣。
他想起了化作废墟的落星市，想起了数十万流离失所的居民。
他想起了自己在医院中看到的那些躺在床上、满脸绝望的病人，想起了他们家人脸上曾经出现过的希冀，他想起了那句用黑色蜡笔写在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妈妈一定会好的”。
他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化作冲天杀意在心中翻腾：“好高明的手段，好一个食道而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