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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燕山秋寒
燕国的秋天来得比南域任何地方都早。
皇宫北苑的梧桐叶落了厚厚一层，宫人连着扫了三天，风一吹，又铺满了。管事的太监索性不叫扫了，说就这么铺着吧，黄叶子铺在地上，好歹比光秃秃的青石板好看些。
新君燕无忌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满院的落叶，手里捏着一份户部的奏折。奏折上的数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是看错了。国库结余：灵石不足三千枚，银钱不足五万两，灵药库存为零，法器库存仅剩十二件筑基级，金丹级一件都没有。百官俸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禁军的军饷拖欠了三个月。边军的军饷——他已经不敢算了。
“陛下，该用膳了。”身后传来老太监的声音，恭敬依旧，只是这份恭敬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先帝在时，没人会对新君小心翼翼。但现在不同了。先帝驾崩那夜，大哥燕无病带着燕北三州自立为王，二哥燕无疾率兵征讨，兄弟俩在燕山脚下打了一仗。那一仗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大哥死在了乱军之中，二哥被冷箭射穿了喉咙，两路兵马各自溃散，燕北三州至今无人管辖。
三个儿子，不到一个月就只剩他一个了。
“传膳吧。”燕无忌说。
膳食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汤。不是御膳房克扣，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监他娘的是大哥的人，大哥死后那人连夜跑了，带走了御膳房账上的最后两百灵石。现在的御膳房只剩下三个老厨子，食材库里连一块灵兽肉都找不到。
他端起碗，吃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问了一句：“户部尚书呢？”
“在外面候着。”
“叫进来。”
户部尚书姓周，叫周延年，是先帝留下的老臣，也是少数没有在夺嫡中站队的人。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账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陛下，臣实话实说。现在的燕国，撑不过这个冬天。”
燕无忌没有动怒，只是问：“缺多少？”
“缺口大了。”周延年翻开账簿，一项一项地报，“漕运从三个月前就断了，南边三州的秋粮运不上来，不是地方官贪了，是路被溃兵堵了。赋税收了三成不到，另外七成的税不是百姓不交，是没人去收——各县的县令跑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告病，要么装死。商税就更别提了，燕都十二家商号关张了八家，剩下四家也只是在硬撑。”
“军饷呢？”
周延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禁军三千人，实额不足两千，其余都是空额。边军名义上有三万，实际能战的不到一万，分散在燕北和燕山沿线。军饷如果这个月还发不出来，哗变只是早晚的事。”
燕无忌又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然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户部有什么方案？”
“方案有三个，但说白了都是同一个思路。”周延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向赵国求和。赵军已经越过燕山，离燕都不到五百里了。他们不推进不是因为打不过来，是因为赵元刚继位，国内不稳。如果主动求和，也许能以岁币换喘息。”
“岁币从哪来？”
周延年被噎住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向南边的青云宗求援。青云宗现在坐拥八十万里领地，资源充裕。燕国和青云宗在苍天会时期名义敌对，但燕国从未真正出兵，也从未与他们交战。如果主动示好，也许能换来一些物资援助。”
“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周延年又被噎住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第三……开皇库。”
燕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库是燕国皇室最后的家底，先帝在位时攒了几十年的东西都在里面——灵石、丹药、法器、功法，还有几件燕国祖上传下来的古宝。但皇库是燕国皇室的根基，开了皇库，就等于承认燕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开了皇库，能撑多久？”
“如果只用于稳定军心和维持朝政运转，大约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周延年没有回答。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像一群看不见的人在墙外窃窃私语。
燕无忌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前。舆图上画的是燕国全境——燕都以北是燕北三州，大哥死后群龙无首；燕都以南是燕南四州，赵军正在一步步蚕食；东边是大乾的边界，西边是连绵的苍梧山脉，南边山下就是青云宗的三州领地。
“传朕旨意。”他说，“第一，派使臣去赵国，谈和。岁币的条件可以谈，但不能割地。”
“第二，派使臣去青云宗——不，朕亲自写一封书信。不要提求援，只要说燕国新君即位，愿意与青云宗通商往来。姿态放低，措辞客气，先搭上线。”
“第三，开皇库。先发禁军和边军的欠饷，再补百官俸禄。其他的，省着用。”
周延年一一记下，最后问了一句：“使臣派谁去青云宗？”
燕无忌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周延年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燕无忌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燕国那狭长的版图，看着北边的燕北、南边的燕南、西边的苍梧山脉、南边的青云宗。他知道户部的三个方案都是杯水车薪——赵国不会因为燕国的求和就停下脚步，青云宗不会因为一封客气书信就掏资源，皇库撑不了三个月。但他是燕国现在唯一还能做决定的人。如果他不做决定，就真的没人做了。
窗外的风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不是树叶的沙沙声，是什么东西高速飞行时划破空气的尖啸。那声音很轻，但燕无忌自幼修炼，耳力远超常人。他猛地转身，推开窗户，看向天空。
西南方向，一道剑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天际。那剑光呈淡紫色，拖着长长的尾迹，从青云宗的方向一路向北，穿过了燕南的云层，往燕山以北飞去。剑光飞得极高，但即便在高空中，它的光芒依然清晰可辨，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燕无忌盯着那道剑光，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元婴级飞剑的光芒。南域能驾驭元婴级飞剑的宗门屈指可数，而那道剑光飞来的方向，正好是青云宗。
剑光没有在燕国境内停留。它径直飞过了燕山，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燕无忌不知道那柄飞剑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它承载的是什么消息。但他知道一件事——青云宗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再是那个几年前还需要靠独立来博取生存空间的小宗门了。
他关上了窗户，坐回御案前，拿起笔，开始亲自写信。信的开头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燕国新君无忌，拜上青云宗宗主：燕与青云，虽是隔山之邻，却无寸土之争。”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愿与贵宗通商互市，共谋生息。”
信写完了，他封好信封，递给守在门外的老太监。
“派最快的人去送。走官道，不要走传送阵——传送阵早就没灵石了。”
老太监双手接过信，颤颤巍巍地走进了门外的秋风中。
燕无忌重新走回窗前，看着满院的落叶，看着远处城墙外灰蒙蒙的天际。燕都在秋风中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生了重病却还在硬撑着不肯躺下的老人。
这个冬天会很冷。但他得让燕国活到春天。
第五百七十八章 燕山秋寒
燕国的秋天来得比南域任何地方都早。
皇宫北苑的梧桐叶落了厚厚一层，宫人连着扫了三天，风一吹，又铺满了。管事的太监索性不叫扫了，说就这么铺着吧，黄叶子铺在地上，好歹比光秃秃的青石板好看些。
新君燕无忌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满院的落叶，手里捏着一份户部的奏折。奏折上的数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是看错了。国库结余：灵石不足三千枚，银钱不足五万两，灵药库存为零，法器库存仅剩十二件筑基级，金丹级一件都没有。百官俸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禁军的军饷拖欠了三个月。边军的军饷——他已经不敢算了。
“陛下，该用膳了。”身后传来老太监的声音，恭敬依旧，只是这份恭敬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先帝在时，没人会对新君小心翼翼。但现在不同了。先帝驾崩那夜，大哥燕无病带着燕北三州自立为王，二哥燕无疾率兵征讨，兄弟俩在燕山脚下打了一仗。那一仗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大哥死在了乱军之中，二哥被冷箭射穿了喉咙，两路兵马各自溃散，燕北三州至今无人管辖。
三个儿子，不到一个月就只剩他一个了。
“传膳吧。”燕无忌说。
膳食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汤。不是御膳房克扣，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监他娘的是大哥的人，大哥死后那人连夜跑了，带走了御膳房账上的最后两百灵石。现在的御膳房只剩下三个老厨子，食材库里连一块灵兽肉都找不到。
他端起碗，吃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问了一句：“户部尚书呢？”
“在外面候着。”
“叫进来。”
户部尚书姓周，叫周延年，是先帝留下的老臣，也是少数没有在夺嫡中站队的人。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账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陛下，臣实话实说。现在的燕国，撑不过这个冬天。”
燕无忌没有动怒，只是问：“缺多少？”
“缺口大了。”周延年翻开账簿，一项一项地报，“漕运从三个月前就断了，南边三州的秋粮运不上来，不是地方官贪了，是路被溃兵堵了。赋税收了三成不到，另外七成的税不是百姓不交，是没人去收——各县的县令跑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告病，要么装死。商税就更别提了，燕都十二家商号关张了八家，剩下四家也只是在硬撑。”
“军饷呢？”
周延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禁军三千人，实额不足两千，其余都是空额。边军名义上有三万，实际能战的不到一万，分散在燕北和燕山沿线。军饷如果这个月还发不出来，哗变只是早晚的事。”
燕无忌又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然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户部有什么方案？”
“方案有三个，但说白了都是同一个思路。”周延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向赵国求和。赵军已经越过燕山，离燕都不到五百里了。他们不推进不是因为打不过来，是因为赵元刚继位，国内不稳。如果主动求和，也许能以岁币换喘息。”
“岁币从哪来？”
周延年被噎住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向南边的青云宗求援。青云宗现在坐拥八十万里领地，资源充裕。燕国和青云宗在苍天会时期名义敌对，但燕国从未真正出兵，也从未与他们交战。如果主动示好，也许能换来一些物资援助。”
“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周延年又被噎住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第三……开皇库。”
燕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库是燕国皇室最后的家底，先帝在位时攒了几十年的东西都在里面——灵石、丹药、法器、功法，还有几件燕国祖上传下来的古宝。但皇库是燕国皇室的根基，开了皇库，就等于承认燕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开了皇库，能撑多久？”
“如果只用于稳定军心和维持朝政运转，大约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周延年没有回答。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像一群看不见的人在墙外窃窃私语。
燕无忌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前。舆图上画的是燕国全境——燕都以北是燕北三州，大哥死后群龙无首；燕都以南是燕南四州，赵军正在一步步蚕食；东边是大乾的边界，西边是连绵的苍梧山脉，南边山下就是青云宗的三州领地。
“传朕旨意。”他说，“第一，派使臣去赵国，谈和。岁币的条件可以谈，但不能割地。”
“第二，派使臣去青云宗——不，朕亲自写一封书信。不要提求援，只要说燕国新君即位，愿意与青云宗通商往来。姿态放低，措辞客气，先搭上线。”
“第三，开皇库。先发禁军和边军的欠饷，再补百官俸禄。其他的，省着用。”
周延年一一记下，最后问了一句：“使臣派谁去青云宗？”
燕无忌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周延年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燕无忌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燕国那狭长的版图，看着北边的燕北、南边的燕南、西边的苍梧山脉、南边的青云宗。他知道户部的三个方案都是杯水车薪——赵国不会因为燕国的求和就停下脚步，青云宗不会因为一封客气书信就掏资源，皇库撑不了三个月。但他是燕国现在唯一还能做决定的人。如果他不做决定，就真的没人做了。
窗外的风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不是树叶的沙沙声，是什么东西高速飞行时划破空气的尖啸。那声音很轻，但燕无忌自幼修炼，耳力远超常人。他猛地转身，推开窗户，看向天空。
西南方向，一道剑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天际。那剑光呈淡紫色，拖着长长的尾迹，从青云宗的方向一路向北，穿过了燕南的云层，往燕山以北飞去。剑光飞得极高，但即便在高空中，它的光芒依然清晰可辨，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燕无忌盯着那道剑光，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元婴级飞剑的光芒。南域能驾驭元婴级飞剑的宗门屈指可数，而那道剑光飞来的方向，正好是青云宗。
剑光没有在燕国境内停留。它径直飞过了燕山，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燕无忌不知道那柄飞剑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它承载的是什么消息。但他知道一件事——青云宗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再是那个几年前还需要靠独立来博取生存空间的小宗门了。
他关上了窗户，坐回御案前，拿起笔，开始亲自写信。信的开头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燕国新君无忌，拜上青云宗宗主：燕与青云，虽是隔山之邻，却无寸土之争。”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愿与贵宗通商互市，共谋生息。”
信写完了，他封好信封，递给守在门外的老太监。
“派最快的人去送。走官道，不要走传送阵——传送阵早就没灵石了。”
老太监双手接过信，颤颤巍巍地走进了门外的秋风中。
燕无忌重新走回窗前，看着满院的落叶，看着远处城墙外灰蒙蒙的天际。燕都在秋风中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生了重病却还在硬撑着不肯躺下的老人。
这个冬天会很冷。但他得让燕国活到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