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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漫长的沉默。
克林的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最终颓然闭上。
龟仙人干咳了两声，将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兰琪眼中的怀疑，也被内疚所取代。
弗利萨站在原地，内心涌起了一阵久违的快感。
赢了。
虽然不是战斗上的胜利，但这种辩论上的碾压同样令人愉悦。
这样一来，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纠缠他的身份问题了。
一旦有人质疑，他只需要指着克林的鼻子，就足以让对方闭嘴。
弗利萨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冷哼。
小插曲就此告一段落。
湖畔重新恢复了平静。
龟仙人干咳一声。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赶紧准备训练。”
兰琪也在这时，低头快步跑进了小树林里。
过了片刻，她换好了一件浅蓝色的连体泳衣走了出来。
面料紧贴着她纤细的身体曲线，阳光下映射出柔和的光泽。
她的步伐有些扭捏，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
龟仙人的鼻血差点喷出来，但被他及时用袖子捂住了。
克林的视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弗利萨面无表情。
他对这些反应依旧不甚理解，但刚才的经历告诉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保持沉默最好。
免得又引发新一轮关于身份的讨论。
“好！”
龟仙人大手一拍，也不知道他的为什么叫好。
他的龟杖指向湖面。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很简单，游泳。”
“从这边的岸到对面那棵枯树的位置，来回算一趟。”
“给我游十个来回。”
克林探头往湖面望了一眼。
从这岸到对岸的距离目测至少有三四百米。
一个来回就是七八百米。
十个来回……
将近八公里。
“十、十个来回？！”
克林的声音尖了起来。
“武天老师，这也太多了吧！我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之前又是送奶又是耕田还到工地搬砖……”
“闭嘴。”
龟仙人一杖敲在克林的光头上。
“年轻人叫什么苦？老夫当年一天游三十个来回都不带喘的！”
兰琪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纤细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十个来回……我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她的声音柔弱而忐忑。
龟仙人的态度瞬间温柔了一百八十度。
“兰琪不用担心，尽力而为就好。实在游不动了就上岸休息，没关系的。”
克林的脸垮了下来。
区别对待。
太明显了。
弗利萨看了一眼湖面，对他而言，这点距离和运动量完全不值一提。
但他却还是做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模样。
毕竟还是要控制速度。
不能游太快，也不能游太慢。
刚好比克林快一点，比龟仙人的预期标准低一点。
保持跟地球人差不多的成绩，也许才能起到锻炼效果。
这才是他内心此刻所重视的。
“好了，全部下水！”
龟仙人一声令下。
三人依次踏入了湖水之中。
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腰际。
弗利萨感受着水压对身体的包裹，默默调整着气息的节奏。
克林深吸一口气，率先划出了第一臂。
兰琪也在浅水区小心翼翼地往前游去，姿势虽不标准，但好歹在向前移动。
弗利萨落后半个身位，以一种看似努力实则完全余裕的划水动作缓缓跟上。
三人在湖面上拉出三条长长的水痕。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直到他们游出大约五十米的时候。
弗利萨最先感觉到了。
水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不止一条。
是好几条。
那气息冰冷而原始，带着掠食者特有的锐利与凶残。
嗤——
一道灰色的三角形鳍划破水面，在克林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无声地掠过。
克林后脑勺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布满锯齿状牙齿的大嘴正从水下向他张开。
“哇呀！鲨鱼——！！”
克林的尖叫声在湖面上炸开。
兰琪也看到了水面下那几道巨大的灰色暗影，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在水里拼命乱蹬。
更多的三角鳍浮出水面。
湖面上至少出现了五六条体型硕大的鲨鱼，正以包围之势向三人靠拢。
岸边。
龟仙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悠闲地啜了一口椰汁。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扬起声音。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们……”
“这个湖里有淡水鲨鱼哦。”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笑容。
“游快点的话，应该不会被咬到吧。大概。”
克林的惨叫声再次响彻整片湖面。
兰琪吓得猛打了一个喷嚏，金发炸开，性格瞬间切换。
“这什么破湖！色老头你给老娘等着！！”
金发兰琪一边大骂一边以惊人的爆发力在水中劈波斩浪。
弗利萨在心底叹了口气。
鲨鱼。
这种低等生物此刻居然成了他必须害怕的对象。
但没办法。
戏还是要演的。
弗利萨挤出一声尖叫，声音稚嫩而慌张，与他内心的冷漠形成了荒诞至极的反差。
他的四肢在水中卖力地划动起来，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被吓坏了的小孩子在拼命逃生。
前方，克林已经彻底进入了求生模式。
他的光头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双臂划出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至少两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破音的哭腔。
“我不想死在湖里啊——！！”
克林的惨叫声回荡在整片湖面上空。
他的身体在恐惧的驱动下爆发出了远超平时训练水平的速度，划过的水痕笔直而有力，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连喊累的少年。
另一边，切换为金发形态的兰琪更是凶悍。
她一边咒骂龟仙人的十八代祖宗，一边以近乎野兽般的蛮力在水中劈开前路。
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碧绿眼睛里燃烧着比鲨鱼还危险的火焰。
每当有鲨鱼靠近，她甚至会反手甩出一拳，虽然打不到，但那股气势硬是让最近的一条鲨鱼偏了偏航向。
弗利萨一边假装慌乱地游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两人的表现。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克林的速度至少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
兰琪更是夸张，金发形态下的肌肉爆发力在恐惧与愤怒的双重催化下被压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就是生死危机对凡人的刺激效果。
肾上腺素的分泌、求生本能的觉醒、对死亡的原始恐惧。
这些因素汇聚在一起，竟然真的能让实力产生质的飞跃。
反观自己呢？
弗利萨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几条追得正欢的灰色鲨鱼。
没有任何感觉。
连一丝一毫的紧张感都没有。
就像一头巨龙在假装害怕蚂蚁。
无论演技多么逼真，身体的本能都知道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伤到自己。
所以他的肌肉没有紧绷。
他的心率没有加快。
他的潜力也没有被激发分毫。
弗利萨心中的不快像阴云一样弥漫开来。
同样的训练，克林和兰琪都能在其中突破极限。
而他，只是在演一出毫无意义的独角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烦躁。
不行。
既然外界的危机无法让自己产生真正的紧张感，那就自己制造。
弗利萨在水中微微闭眼。
下一瞬，他开始压制自己的力量。
不是之前那种象征性的收敛。
而是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将全部实力封锁在体内最深处。
气息被压缩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肌肉中蕴含的爆发力被强行削减。
身体素质被拉低，再拉低，直到……
弗利萨以蓝发形态兰琪此前测试时的速度作为基准线，将自己的上限死死钉在那个水平上。
这是一个连普通运动员都不如的标准。
效果立竿见影。
弗利萨的速度骤然下降。
原本轻松跟在克林身后的他，瞬间被甩开了一大截。
水面下，灰色的掠食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落单者的变化。
三条体型最大的鲨鱼同时改变了方向，朝着速度最慢的弗利萨包抄而来。
三角形的背鳍划破水面，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留下冰冷的尾迹。
弗利萨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恐惧。
宇宙帝王不会恐惧鲨鱼。
但当速度被压制到这个程度之后，鲨鱼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确实变得非常微妙。
每一次划臂的效率都变得至关重要。
每一次蹬腿的角度都可能决定是否会被追上。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水流因鲨鱼的逼近而产生的压力变化。
一股陌生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不多，但确实存在。
弗利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期待中的潜力爆发并没有降临。
那种克林和兰琪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的感觉，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发生。
反倒让他意识到了另一种东西。
弗利萨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调整游泳姿势。
入水角度从四十五度修正为三十度。
手掌的张合节奏与划水频率被精确匹配。
蹬腿的力量分配从均匀改为前七后三。
呼吸的节拍与身体的滚转形成了某种流畅的共振。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都让他在同等体力消耗下多前进了那么几厘米。
弗利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的身体正在优化技巧。
这具被压制到极致的身体，在有限的条件下，不是靠蛮力突破瓶颈，而是靠精密的计算和调整来提升速度。
这大概就是他与克林他们本质上的不同。
凡人在绝境中爆发野性。
而他，在绝境中磨炼理性，锻炼身体本能的敏锐度。
随着技术的不断完善，弗利萨与鲨鱼之间的距离开始缓缓拉大。
从两米变成三米。
从三米变成五米。
最后一条鲨鱼愤怒地甩了甩尾巴，放弃了追逐。
弗利萨以最慢的速度，最后一个抵达了对岸。
十个来回结束的时候，湖面上漂浮着三道精疲力竭的身影。
克林第一个爬上岸。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金发兰琪紧随其后从水中跃出，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颊两侧，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问候龟仙人的祖先。
弗利萨最后上岸。
尽管被压制后的身体确实产生了一些疲劳感，但他身子还是站得笔挺。
呼吸略显急促，但他可不会让自己像克林那样狼狈地躺在地上。
“不错不错。”
远处，龟仙人叼着椰汁吸管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都活着嘛，看来鲨鱼也没那么可怕嘛。”
克林挣扎着抬起脑袋，用一种濒死之人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师父。
“武天老师……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龟仙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行了，别躺了，起来。”
“下一项训练马上开始。”
克林的脸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还、还有？！”
龟仙人没有理会他的惨叫。
老人转身走向湖岸不远处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了三根结实的麻绳。
“过来，都过来。”
三人疑惑地凑上前去。
龟仙人将麻绳的一端系在大树粗壮的树干上，另一端则分别绑在了弗利萨、克林与兰琪的腰间。
绳子的长度大约三米出头，刚好够人在树周围活动一小片区域。
克林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绳结，满脸不解。
“这是什么训练？拴狗吗？”
“闭嘴。”龟仙人敲了他一下。
老人后退两步，摸着胡须一脸严肃地说道。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是……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躲避敌人的攻击。”
“无论遇到什么，你们都不许解开绳子，只能在绳子允许的范围内移动身体来闪避。”
“明白了吗？”
弗利萨微微眯起眼睛。
有限范围内的闪避训练。
这个概念倒是有些意思。
在实战中，并非所有情况都允许自由移动，在狭小空间内精准闪避的能力确实值得打磨。
他默默点了点头。
克林则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
“可是……敌人在哪儿啊？”
龟仙人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头顶大树茂密的枝叶深处。
在枝杈的交汇处，挂着一个足球大小的灰褐色蜂窝。
隐约可以看到几只黄黑相间的蜜蜂在窝口进进出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克林的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最终颓然闭上。
龟仙人干咳了两声，将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兰琪眼中的怀疑，也被内疚所取代。
弗利萨站在原地，内心涌起了一阵久违的快感。
赢了。
虽然不是战斗上的胜利，但这种辩论上的碾压同样令人愉悦。
这样一来，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纠缠他的身份问题了。
一旦有人质疑，他只需要指着克林的鼻子，就足以让对方闭嘴。
弗利萨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冷哼。
小插曲就此告一段落。
湖畔重新恢复了平静。
龟仙人干咳一声。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赶紧准备训练。”
兰琪也在这时，低头快步跑进了小树林里。
过了片刻，她换好了一件浅蓝色的连体泳衣走了出来。
面料紧贴着她纤细的身体曲线，阳光下映射出柔和的光泽。
她的步伐有些扭捏，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
龟仙人的鼻血差点喷出来，但被他及时用袖子捂住了。
克林的视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弗利萨面无表情。
他对这些反应依旧不甚理解，但刚才的经历告诉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保持沉默最好。
免得又引发新一轮关于身份的讨论。
“好！”
龟仙人大手一拍，也不知道他的为什么叫好。
他的龟杖指向湖面。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很简单，游泳。”
“从这边的岸到对面那棵枯树的位置，来回算一趟。”
“给我游十个来回。”
克林探头往湖面望了一眼。
从这岸到对岸的距离目测至少有三四百米。
一个来回就是七八百米。
十个来回……
将近八公里。
“十、十个来回？！”
克林的声音尖了起来。
“武天老师，这也太多了吧！我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之前又是送奶又是耕田还到工地搬砖……”
“闭嘴。”
龟仙人一杖敲在克林的光头上。
“年轻人叫什么苦？老夫当年一天游三十个来回都不带喘的！”
兰琪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纤细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十个来回……我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她的声音柔弱而忐忑。
龟仙人的态度瞬间温柔了一百八十度。
“兰琪不用担心，尽力而为就好。实在游不动了就上岸休息，没关系的。”
克林的脸垮了下来。
区别对待。
太明显了。
弗利萨看了一眼湖面，对他而言，这点距离和运动量完全不值一提。
但他却还是做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模样。
毕竟还是要控制速度。
不能游太快，也不能游太慢。
刚好比克林快一点，比龟仙人的预期标准低一点。
保持跟地球人差不多的成绩，也许才能起到锻炼效果。
这才是他内心此刻所重视的。
“好了，全部下水！”
龟仙人一声令下。
三人依次踏入了湖水之中。
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腰际。
弗利萨感受着水压对身体的包裹，默默调整着气息的节奏。
克林深吸一口气，率先划出了第一臂。
兰琪也在浅水区小心翼翼地往前游去，姿势虽不标准，但好歹在向前移动。
弗利萨落后半个身位，以一种看似努力实则完全余裕的划水动作缓缓跟上。
三人在湖面上拉出三条长长的水痕。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直到他们游出大约五十米的时候。
弗利萨最先感觉到了。
水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不止一条。
是好几条。
那气息冰冷而原始，带着掠食者特有的锐利与凶残。
嗤——
一道灰色的三角形鳍划破水面，在克林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无声地掠过。
克林后脑勺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布满锯齿状牙齿的大嘴正从水下向他张开。
“哇呀！鲨鱼——！！”
克林的尖叫声在湖面上炸开。
兰琪也看到了水面下那几道巨大的灰色暗影，吓得花容失色，双腿在水里拼命乱蹬。
更多的三角鳍浮出水面。
湖面上至少出现了五六条体型硕大的鲨鱼，正以包围之势向三人靠拢。
岸边。
龟仙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悠闲地啜了一口椰汁。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扬起声音。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们……”
“这个湖里有淡水鲨鱼哦。”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笑容。
“游快点的话，应该不会被咬到吧。大概。”
克林的惨叫声再次响彻整片湖面。
兰琪吓得猛打了一个喷嚏，金发炸开，性格瞬间切换。
“这什么破湖！色老头你给老娘等着！！”
金发兰琪一边大骂一边以惊人的爆发力在水中劈波斩浪。
弗利萨在心底叹了口气。
鲨鱼。
这种低等生物此刻居然成了他必须害怕的对象。
但没办法。
戏还是要演的。
弗利萨挤出一声尖叫，声音稚嫩而慌张，与他内心的冷漠形成了荒诞至极的反差。
他的四肢在水中卖力地划动起来，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被吓坏了的小孩子在拼命逃生。
前方，克林已经彻底进入了求生模式。
他的光头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双臂划出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至少两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破音的哭腔。
“我不想死在湖里啊——！！”
克林的惨叫声回荡在整片湖面上空。
他的身体在恐惧的驱动下爆发出了远超平时训练水平的速度，划过的水痕笔直而有力，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连喊累的少年。
另一边，切换为金发形态的兰琪更是凶悍。
她一边咒骂龟仙人的十八代祖宗，一边以近乎野兽般的蛮力在水中劈开前路。
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碧绿眼睛里燃烧着比鲨鱼还危险的火焰。
每当有鲨鱼靠近，她甚至会反手甩出一拳，虽然打不到，但那股气势硬是让最近的一条鲨鱼偏了偏航向。
弗利萨一边假装慌乱地游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两人的表现。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克林的速度至少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
兰琪更是夸张，金发形态下的肌肉爆发力在恐惧与愤怒的双重催化下被压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就是生死危机对凡人的刺激效果。
肾上腺素的分泌、求生本能的觉醒、对死亡的原始恐惧。
这些因素汇聚在一起，竟然真的能让实力产生质的飞跃。
反观自己呢？
弗利萨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几条追得正欢的灰色鲨鱼。
没有任何感觉。
连一丝一毫的紧张感都没有。
就像一头巨龙在假装害怕蚂蚁。
无论演技多么逼真，身体的本能都知道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伤到自己。
所以他的肌肉没有紧绷。
他的心率没有加快。
他的潜力也没有被激发分毫。
弗利萨心中的不快像阴云一样弥漫开来。
同样的训练，克林和兰琪都能在其中突破极限。
而他，只是在演一出毫无意义的独角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烦躁。
不行。
既然外界的危机无法让自己产生真正的紧张感，那就自己制造。
弗利萨在水中微微闭眼。
下一瞬，他开始压制自己的力量。
不是之前那种象征性的收敛。
而是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将全部实力封锁在体内最深处。
气息被压缩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肌肉中蕴含的爆发力被强行削减。
身体素质被拉低，再拉低，直到……
弗利萨以蓝发形态兰琪此前测试时的速度作为基准线，将自己的上限死死钉在那个水平上。
这是一个连普通运动员都不如的标准。
效果立竿见影。
弗利萨的速度骤然下降。
原本轻松跟在克林身后的他，瞬间被甩开了一大截。
水面下，灰色的掠食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落单者的变化。
三条体型最大的鲨鱼同时改变了方向，朝着速度最慢的弗利萨包抄而来。
三角形的背鳍划破水面，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留下冰冷的尾迹。
弗利萨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恐惧。
宇宙帝王不会恐惧鲨鱼。
但当速度被压制到这个程度之后，鲨鱼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确实变得非常微妙。
每一次划臂的效率都变得至关重要。
每一次蹬腿的角度都可能决定是否会被追上。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水流因鲨鱼的逼近而产生的压力变化。
一股陌生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不多，但确实存在。
弗利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期待中的潜力爆发并没有降临。
那种克林和兰琪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的感觉，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发生。
反倒让他意识到了另一种东西。
弗利萨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调整游泳姿势。
入水角度从四十五度修正为三十度。
手掌的张合节奏与划水频率被精确匹配。
蹬腿的力量分配从均匀改为前七后三。
呼吸的节拍与身体的滚转形成了某种流畅的共振。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都让他在同等体力消耗下多前进了那么几厘米。
弗利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的身体正在优化技巧。
这具被压制到极致的身体，在有限的条件下，不是靠蛮力突破瓶颈，而是靠精密的计算和调整来提升速度。
这大概就是他与克林他们本质上的不同。
凡人在绝境中爆发野性。
而他，在绝境中磨炼理性，锻炼身体本能的敏锐度。
随着技术的不断完善，弗利萨与鲨鱼之间的距离开始缓缓拉大。
从两米变成三米。
从三米变成五米。
最后一条鲨鱼愤怒地甩了甩尾巴，放弃了追逐。
弗利萨以最慢的速度，最后一个抵达了对岸。
十个来回结束的时候，湖面上漂浮着三道精疲力竭的身影。
克林第一个爬上岸。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金发兰琪紧随其后从水中跃出，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颊两侧，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问候龟仙人的祖先。
弗利萨最后上岸。
尽管被压制后的身体确实产生了一些疲劳感，但他身子还是站得笔挺。
呼吸略显急促，但他可不会让自己像克林那样狼狈地躺在地上。
“不错不错。”
远处，龟仙人叼着椰汁吸管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都活着嘛，看来鲨鱼也没那么可怕嘛。”
克林挣扎着抬起脑袋，用一种濒死之人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师父。
“武天老师……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龟仙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行了，别躺了，起来。”
“下一项训练马上开始。”
克林的脸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还、还有？！”
龟仙人没有理会他的惨叫。
老人转身走向湖岸不远处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了三根结实的麻绳。
“过来，都过来。”
三人疑惑地凑上前去。
龟仙人将麻绳的一端系在大树粗壮的树干上，另一端则分别绑在了弗利萨、克林与兰琪的腰间。
绳子的长度大约三米出头，刚好够人在树周围活动一小片区域。
克林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绳结，满脸不解。
“这是什么训练？拴狗吗？”
“闭嘴。”龟仙人敲了他一下。
老人后退两步，摸着胡须一脸严肃地说道。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是……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躲避敌人的攻击。”
“无论遇到什么，你们都不许解开绳子，只能在绳子允许的范围内移动身体来闪避。”
“明白了吗？”
弗利萨微微眯起眼睛。
有限范围内的闪避训练。
这个概念倒是有些意思。
在实战中，并非所有情况都允许自由移动，在狭小空间内精准闪避的能力确实值得打磨。
他默默点了点头。
克林则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
“可是……敌人在哪儿啊？”
龟仙人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头顶大树茂密的枝叶深处。
在枝杈的交汇处，挂着一个足球大小的灰褐色蜂窝。
隐约可以看到几只黄黑相间的蜜蜂在窝口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