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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街道不算宽敞，两侧摆满了各种小摊，卖鱼的、卖菜的、修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弗利萨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街上的商业活动，心中毫无波澜。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繁华程度放到宇宙中任何一个三级文明行星上，都算不上什么。
但他现在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孩子。
所以他必须表现出对这一切充满好奇。
“悟空，你怎么一直东张西望的？“克林扛着一条被汗水浸透的毛巾，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弗利萨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啊，你该不会连镇子都没来过吧？“
“包子山很偏僻。“弗利萨敷衍地回答。
这套说辞他已经完善好了，今后每次有什么解释不清的事情，往包子山上推就对了。
反正这群人也没去过包子山，不可能求证。
结果克林撇了撇嘴后，就没再接话。
弗利萨面色一僵，心底有些急切。
你倒是问啊！
你不继续问，本王怎么把自己身上的与众不同圆回来？
他真的很想揪着几人的耳朵，把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
这样一来，今后就不会再被质疑地球人的身份了。
说不定……彻底打消他们心底的疑虑后，自己损失掉的身高就能弥补回来。
弗利萨偷眼看了看克林，这小子已经被街边的商品吸引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蓝发兰琪双手交握在胸前，她刚才换了一件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用丝带绑成马尾，同样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商铺。
“武天老师，我们真的要去餐馆吃饭吗？“她小声问道。
“当然！“龟仙人走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你们今天表现不错，翻了几百亩地，老夫决定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克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之前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弗利萨没有说话，但他的肚子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一般的响。
而是那种像远处打雷一样的、持续了好几秒钟的低沉轰鸣。
克林直接愣住了。
兰琪捂住了嘴。
龟仙人的墨镜往下滑了一截。
弗利萨皱了皱眉，面色如常。
这具赛亚人的身体在消耗大量体力之后，对食物的需求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以前数月不进食也毫无问题，但自从获得赛亚人血脉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悟空，你那肚子……“克林指着他的腹部，声音有点发虚，“刚才那声音是你发出来的？“
“嗯。“弗利萨简短地回答，“饿了。“
龟仙人推了推墨镜，干笑了两声：“年轻人食量大很正常嘛，老夫年轻时候也能吃三大碗白饭，哈哈哈。“
一行人很快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餐馆。
说是最大，其实也就是个两层的木楼，门口摆了几桌散客在喝茶聊天。
龟仙人带着三个徒弟推门而入时，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
店小二迎出来，看见龟仙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孩和一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
“客官几位？“
“四位。“龟仙人竖起手指，“给我们安排个大桌，菜单拿来，让孩子们随便点！“
龟仙人摆出一副阔绰的架势，大手一挥。
克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弗利萨跟着坐下来，扫了一眼菜单。
全是他看不太懂的地球食物名称。什么红烧肉、糖醋鱼、宫保鸡丁、干煸豆角……每一样都配了文字说明，但对他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前世的饮食是由专属厨师按照严格比例调配的星际营养餐，偶尔品尝一下被征服星球的特产美食，仅此而已。
地球的食物他在包子山已经吃了好几年了，不外乎是烤鱼、烤野兽、煮粥、炖汤。
味道很粗糙。
但奇怪的是……不难吃。
兰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搁在膝盖上，蓝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期待地望向窗外。
“我先来！“克林率先一口气报了五六个菜名，“红烧肉、糖醋排骨、炒时蔬、蛋花汤、再来一大碗米饭！“
龟仙人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要多吃。兰琪，你想吃什么？“
蓝发兰琪害羞地低下头：“我、我随便就好……一碗面就够了。“
“那怎么行！“龟仙人拍了拍桌子，“今天是修行第一天，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客气！“
兰琪这才小心翼翼地加了一个清蒸鱼和一份炒青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弗利萨。
弗利萨抬起头，目光沉静，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赛亚人的血脉在这种时候格外诚实。
“……每样都来一份。”
弗利萨的声音很平淡。
老板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样？小朋友，我们家菜单有三十多道菜呢。”
“我说了，每样都来一份。”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老板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后厨。
龟仙人倒是没太在意。
他以为小孩子不过是嘴上逞能，点多了吃不完打包带走也就是了。
反正胶囊技术的发明，能让放在里面的饭菜不会变质。
一盘又一盘的菜被端上桌。
烤肉、炒饭、拉面、饺子、天妇罗、咖喱饭、炸猪排、牛肉火锅……
克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兰
琪用小碗盛了一点鱼肉，慢慢地吃着。
龟仙人筷子也舞得飞快。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弗利萨这边的动静。
筷子在指间翻飞，碗碟在面前堆叠。
克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排骨缓缓滑落掉回了盘子里。
他亲眼看着弗利萨端起一整盘红烧肉，像喝水一样扒拉进嘴里，然后三两下咀嚼吞咽，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盘子被放回桌上的时候，上面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
弗利萨舔了一下嘴唇。
“这个味道还行。“
然后他的筷子伸向了第二道菜。
清蒸鲈鱼。整条鱼被他用筷子夹起来，从头吃到尾，鱼骨被完整地剔出来放在一边，动作利落。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克林张着嘴，筷子从手里掉了。
兰琪捧着碗，眼睛越睁越大。
龟仙人的墨镜也滑落到鼻尖上。
弗利萨吃东西的速度不是快，而是恐怖。
他不挑食，不咀嚼太久，红的白的绿的荤的素的，到了他面前就像被黑洞吞噬一样消失。
而且他的吃相说不上粗鲁，相反还十分优雅。
每一道菜他都吃得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粒米一滴汤，盘子放回去的时候比洗过的还干净。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继续上菜！”弗利萨抬头喊了一声。
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情况，十二个盘子全空了，但四个客人中有三个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过。
也就是说这些菜基本都是眼前这个小孩一个人吃的。
第二批菜上来了。
然后是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
弗利萨的进食速度丝毫没有放缓。他的肚子也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丝毫膨胀的迹象。
克林彻底放弃了吃饭这件事，改为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弗利萨表演。
“悟、悟空……“他喃喃道，“你的胃是什么做的……”
兰琪小声问道：“悟空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
弗利萨头也不抬地回答：“在包子山我通常自己打猎，一顿饭大概吃三头野猪和两只鹿，有时也直接吃恐龙。”
克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十分钟后，桌上的菜盘已经垒了三层。
二十分钟后，老板娘开始频繁地从后厨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三十分钟后，克林手里的筷子已经停了很久了。
就呆呆看着弗利萨面前那座由空盘垒成的小山。
“……三十四份。”兰琪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数着。
龟仙人张着嘴，烟杆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弗利萨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而从容。
“悟空。“龟仙人的声音有点干涩。
“怎么了，老爷爷？”
“你……差不多吃饱了吧？”
“嗯，也就勉强七分饱吧。”
“七、七分饱？！”龟仙人的心脏仿佛挨了一记重拳。
克林在旁边小声嘀咕：“师父，您不是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客气吗？“
龟仙人恨不得回到十分钟前扇自己两巴掌。
最终，端上桌的菜全部被弗利萨一个人消灭了。
最后结账的时候，老板娘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账单递到龟仙人面前。
龟仙人接过账单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数字的最上方缓缓滑到最下方，瞳孔逐渐放大。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打开钱包。
数了数里面的钞票。
又看了看账单。
再数了数钞票。
再看了看账单。
“师、师父，您没事吧？“兰琪担忧地问道。
龟仙人用一种比面对天下第一高手还要悲壮的表情，把钞票一张一张地抽出来，放在桌上。
“没事。为师说请客就请客。“
难不成他还要向几个徒弟寻求援助不成？
兰琪大一点倒还好，悟空这傻孩子，恐怕连钱的概念都不知道。
龟仙人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正用餐巾纸优雅擦嘴的弗利萨。
弗利萨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龟仙人深吸一口气。
将钞票推到老板娘面前时，他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的。
他攒了二十多年的积蓄，够在海边小岛上逍遥自在过完后半生的家底，被一顿饭吃掉了将近一成。
兰琪则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我倒是有些钱，但出来太匆忙也没有想起来带……”
“不行兰琪！那笔钱……那笔钱是赃物……”龟仙人神色倒是谈不上多大义凛然，此刻为了面子，可不能在徒弟们面前露怯。
“小钱而已，老夫接下来半年不买杂志和碟片就是了。”
弗利萨从座位上跳下来，面不改色，“谢谢老爷爷请我们吃饭。“
龟仙人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客气……不客气啊……“
走出餐馆的时候，龟仙人的步伐明显比进来时沉重了很多。
不是因为吃撑了。
是因为钱包空了。
龟仙人在前面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来。
“好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正常，虽然还带着一丝肉痛，“吃饱了就该学习了。“
“学习？“克林歪了歪头，“不是修行吗？“
龟仙人回头看着三个徒弟，推了推墨镜。
“老夫之前说过，龟仙流的修行不仅仅是锻炼身体。身为武道家，你们也必须拥有足够的知识。“
一行人回到龟屋后，龟仙人从屋内搬出一摞泛黄的书本，摞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灰尘从书页间扑簌簌地飘落，在午后的阳光里化成金色的细点。
“接下来是读书时间。”
龟仙人推了推墨镜，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武道修行，不仅仅是锻炼身体。脑子不好使的武者，永远只是蛮牛。”
克林闻言精神一振。
他挺起胸膛，不着痕迹地瞟了弗利萨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得意。
论武力，他承认自己不是这个怪物小孩的对手。
但学习？念书？动脑子？
他可是在多林寺受过八年正规教育的人。
佛经、算术、文字、历史。
这些东西，一个在荒山野岭长大的乡巴佬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这个领域，我可不会输给你，悟空。”
克林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弗利萨没看他。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处被翻卷出毛边。
内容从基础文字开始，涵盖历史、地理、自然科学和社会常识。
对于一个曾经统治过无数星球、掌控着银河系最庞大情报网络的宇宙帝王来说，这种程度的知识，简直就是给幼儿启蒙的识字卡片。
但弗利萨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蔑。
他翻书的动作甚至称得上认真。
目光从左到右，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对他而言极其原始的文字。
小镇街道不算宽敞，两侧摆满了各种小摊，卖鱼的、卖菜的、修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弗利萨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街上的商业活动，心中毫无波澜。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繁华程度放到宇宙中任何一个三级文明行星上，都算不上什么。
但他现在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孩子。
所以他必须表现出对这一切充满好奇。
“悟空，你怎么一直东张西望的？“克林扛着一条被汗水浸透的毛巾，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弗利萨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啊，你该不会连镇子都没来过吧？“
“包子山很偏僻。“弗利萨敷衍地回答。
这套说辞他已经完善好了，今后每次有什么解释不清的事情，往包子山上推就对了。
反正这群人也没去过包子山，不可能求证。
结果克林撇了撇嘴后，就没再接话。
弗利萨面色一僵，心底有些急切。
你倒是问啊！
你不继续问，本王怎么把自己身上的与众不同圆回来？
他真的很想揪着几人的耳朵，把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
这样一来，今后就不会再被质疑地球人的身份了。
说不定……彻底打消他们心底的疑虑后，自己损失掉的身高就能弥补回来。
弗利萨偷眼看了看克林，这小子已经被街边的商品吸引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蓝发兰琪双手交握在胸前，她刚才换了一件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用丝带绑成马尾，同样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商铺。
“武天老师，我们真的要去餐馆吃饭吗？“她小声问道。
“当然！“龟仙人走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你们今天表现不错，翻了几百亩地，老夫决定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克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之前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弗利萨没有说话，但他的肚子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一般的响。
而是那种像远处打雷一样的、持续了好几秒钟的低沉轰鸣。
克林直接愣住了。
兰琪捂住了嘴。
龟仙人的墨镜往下滑了一截。
弗利萨皱了皱眉，面色如常。
这具赛亚人的身体在消耗大量体力之后，对食物的需求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以前数月不进食也毫无问题，但自从获得赛亚人血脉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悟空，你那肚子……“克林指着他的腹部，声音有点发虚，“刚才那声音是你发出来的？“
“嗯。“弗利萨简短地回答，“饿了。“
龟仙人推了推墨镜，干笑了两声：“年轻人食量大很正常嘛，老夫年轻时候也能吃三大碗白饭，哈哈哈。“
一行人很快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餐馆。
说是最大，其实也就是个两层的木楼，门口摆了几桌散客在喝茶聊天。
龟仙人带着三个徒弟推门而入时，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
店小二迎出来，看见龟仙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孩和一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
“客官几位？“
“四位。“龟仙人竖起手指，“给我们安排个大桌，菜单拿来，让孩子们随便点！“
龟仙人摆出一副阔绰的架势，大手一挥。
克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弗利萨跟着坐下来，扫了一眼菜单。
全是他看不太懂的地球食物名称。什么红烧肉、糖醋鱼、宫保鸡丁、干煸豆角……每一样都配了文字说明，但对他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前世的饮食是由专属厨师按照严格比例调配的星际营养餐，偶尔品尝一下被征服星球的特产美食，仅此而已。
地球的食物他在包子山已经吃了好几年了，不外乎是烤鱼、烤野兽、煮粥、炖汤。
味道很粗糙。
但奇怪的是……不难吃。
兰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搁在膝盖上，蓝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期待地望向窗外。
“我先来！“克林率先一口气报了五六个菜名，“红烧肉、糖醋排骨、炒时蔬、蛋花汤、再来一大碗米饭！“
龟仙人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要多吃。兰琪，你想吃什么？“
蓝发兰琪害羞地低下头：“我、我随便就好……一碗面就够了。“
“那怎么行！“龟仙人拍了拍桌子，“今天是修行第一天，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客气！“
兰琪这才小心翼翼地加了一个清蒸鱼和一份炒青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弗利萨。
弗利萨抬起头，目光沉静，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赛亚人的血脉在这种时候格外诚实。
“……每样都来一份。”
弗利萨的声音很平淡。
老板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样？小朋友，我们家菜单有三十多道菜呢。”
“我说了，每样都来一份。”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老板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后厨。
龟仙人倒是没太在意。
他以为小孩子不过是嘴上逞能，点多了吃不完打包带走也就是了。
反正胶囊技术的发明，能让放在里面的饭菜不会变质。
一盘又一盘的菜被端上桌。
烤肉、炒饭、拉面、饺子、天妇罗、咖喱饭、炸猪排、牛肉火锅……
克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兰
琪用小碗盛了一点鱼肉，慢慢地吃着。
龟仙人筷子也舞得飞快。
然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弗利萨这边的动静。
筷子在指间翻飞，碗碟在面前堆叠。
克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排骨缓缓滑落掉回了盘子里。
他亲眼看着弗利萨端起一整盘红烧肉，像喝水一样扒拉进嘴里，然后三两下咀嚼吞咽，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盘子被放回桌上的时候，上面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
弗利萨舔了一下嘴唇。
“这个味道还行。“
然后他的筷子伸向了第二道菜。
清蒸鲈鱼。整条鱼被他用筷子夹起来，从头吃到尾，鱼骨被完整地剔出来放在一边，动作利落。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克林张着嘴，筷子从手里掉了。
兰琪捧着碗，眼睛越睁越大。
龟仙人的墨镜也滑落到鼻尖上。
弗利萨吃东西的速度不是快，而是恐怖。
他不挑食，不咀嚼太久，红的白的绿的荤的素的，到了他面前就像被黑洞吞噬一样消失。
而且他的吃相说不上粗鲁，相反还十分优雅。
每一道菜他都吃得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粒米一滴汤，盘子放回去的时候比洗过的还干净。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继续上菜！”弗利萨抬头喊了一声。
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情况，十二个盘子全空了，但四个客人中有三个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过。
也就是说这些菜基本都是眼前这个小孩一个人吃的。
第二批菜上来了。
然后是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
弗利萨的进食速度丝毫没有放缓。他的肚子也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丝毫膨胀的迹象。
克林彻底放弃了吃饭这件事，改为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弗利萨表演。
“悟、悟空……“他喃喃道，“你的胃是什么做的……”
兰琪小声问道：“悟空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
弗利萨头也不抬地回答：“在包子山我通常自己打猎，一顿饭大概吃三头野猪和两只鹿，有时也直接吃恐龙。”
克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十分钟后，桌上的菜盘已经垒了三层。
二十分钟后，老板娘开始频繁地从后厨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三十分钟后，克林手里的筷子已经停了很久了。
就呆呆看着弗利萨面前那座由空盘垒成的小山。
“……三十四份。”兰琪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数着。
龟仙人张着嘴，烟杆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弗利萨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而从容。
“悟空。“龟仙人的声音有点干涩。
“怎么了，老爷爷？”
“你……差不多吃饱了吧？”
“嗯，也就勉强七分饱吧。”
“七、七分饱？！”龟仙人的心脏仿佛挨了一记重拳。
克林在旁边小声嘀咕：“师父，您不是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客气吗？“
龟仙人恨不得回到十分钟前扇自己两巴掌。
最终，端上桌的菜全部被弗利萨一个人消灭了。
最后结账的时候，老板娘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账单递到龟仙人面前。
龟仙人接过账单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数字的最上方缓缓滑到最下方，瞳孔逐渐放大。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打开钱包。
数了数里面的钞票。
又看了看账单。
再数了数钞票。
再看了看账单。
“师、师父，您没事吧？“兰琪担忧地问道。
龟仙人用一种比面对天下第一高手还要悲壮的表情，把钞票一张一张地抽出来，放在桌上。
“没事。为师说请客就请客。“
难不成他还要向几个徒弟寻求援助不成？
兰琪大一点倒还好，悟空这傻孩子，恐怕连钱的概念都不知道。
龟仙人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正用餐巾纸优雅擦嘴的弗利萨。
弗利萨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龟仙人深吸一口气。
将钞票推到老板娘面前时，他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的。
他攒了二十多年的积蓄，够在海边小岛上逍遥自在过完后半生的家底，被一顿饭吃掉了将近一成。
兰琪则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
“我倒是有些钱，但出来太匆忙也没有想起来带……”
“不行兰琪！那笔钱……那笔钱是赃物……”龟仙人神色倒是谈不上多大义凛然，此刻为了面子，可不能在徒弟们面前露怯。
“小钱而已，老夫接下来半年不买杂志和碟片就是了。”
弗利萨从座位上跳下来，面不改色，“谢谢老爷爷请我们吃饭。“
龟仙人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客气……不客气啊……“
走出餐馆的时候，龟仙人的步伐明显比进来时沉重了很多。
不是因为吃撑了。
是因为钱包空了。
龟仙人在前面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来。
“好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正常，虽然还带着一丝肉痛，“吃饱了就该学习了。“
“学习？“克林歪了歪头，“不是修行吗？“
龟仙人回头看着三个徒弟，推了推墨镜。
“老夫之前说过，龟仙流的修行不仅仅是锻炼身体。身为武道家，你们也必须拥有足够的知识。“
一行人回到龟屋后，龟仙人从屋内搬出一摞泛黄的书本，摞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灰尘从书页间扑簌簌地飘落，在午后的阳光里化成金色的细点。
“接下来是读书时间。”
龟仙人推了推墨镜，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武道修行，不仅仅是锻炼身体。脑子不好使的武者，永远只是蛮牛。”
克林闻言精神一振。
他挺起胸膛，不着痕迹地瞟了弗利萨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得意。
论武力，他承认自己不是这个怪物小孩的对手。
但学习？念书？动脑子？
他可是在多林寺受过八年正规教育的人。
佛经、算术、文字、历史。
这些东西，一个在荒山野岭长大的乡巴佬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这个领域，我可不会输给你，悟空。”
克林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弗利萨没看他。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处被翻卷出毛边。
内容从基础文字开始，涵盖历史、地理、自然科学和社会常识。
对于一个曾经统治过无数星球、掌控着银河系最庞大情报网络的宇宙帝王来说，这种程度的知识，简直就是给幼儿启蒙的识字卡片。
但弗利萨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蔑。
他翻书的动作甚至称得上认真。
目光从左到右，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对他而言极其原始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