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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梓涵目视前方,扶着章燕婷手臂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半分。

    “妹妹这卧薪尝胆的功夫,姐姐也自愧不如。只是,靠装模作样摇尾乞怜换来的恩宠,妹妹夜里摸着心口,可踏实?又能维持几时?”

    章燕婷脸上的假笑骤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阴鸷。

    章梓涵却已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些力道,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关切:“妹妹仔细脚下台阶。”

    她扶着章燕婷,跨过惊鸿苑正厅的门槛。

    康远瑞跟着章梓涵和章燕婷走进了惊鸿苑的正屋。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一尘不染,透着一股属于当家主母的清冷气息。

    “朱莎,”章梓涵声音平稳地吩咐侍立在旁的丫鬟,“去烧些热水,沏壶茶来。”

    “是,夫人。”朱莎应声退下。

    章燕婷的目光立刻像黏在了屋内的摆设上,脸上堆起刻意的新奇和惊叹,脚步轻盈地转悠起来。

    “哎呀,姐姐这屋子布置得可真雅致,”她拿起案几上一个青玉笔洗,指尖轻轻摩挲,“这玉质,这水头,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呢!”

    她放下笔洗,又转向墙边多宝格上的一尊白瓷观音,“啧啧,连供佛的瓷像都这般精巧,惊鸿苑的气派,到底是不同凡响。”

    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移动脚步,那方向,正正地朝着内室那张宽敞的雕花拔步床。

    康远瑞在主位坐下,看着章燕婷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得意。

    章梓涵则安静地立在桌旁,目光平静地随着章燕婷的身影移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章燕婷很快走到了床边。

    她像是被垂下的流苏帐幔吸引,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就在床沿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后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锦被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捻着被角。

    另一只手,则顺势探向了枕头的边缘,仿佛只是好奇地摸了摸枕头的面料。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主人般的随意。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枕头下方,那一刻,章燕婷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了。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僵直。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连沉浸在自我满足里的康远瑞都立刻察觉了。

    “婷儿?”康远瑞皱起眉头,疑惑地站起身,“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他大步朝床边走来。

    章燕婷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慌乱。

    她飞快地收回手,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刚才无意掀开一角的枕头用力按了回去,盖得严严实实,口中连声否认:“没!没什么!侯爷,妾身只是坐久了,腰有点酸……”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康远瑞,更不敢看缓步走过来的章梓涵。

    “没什么?”康远瑞已经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章燕婷那张写满心虚的脸。她的反应太反常了,绝不是什么腰酸能解释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被章燕婷死死按住的枕头,“你刚才分明是看到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才吓成那样!眼神都变了!”

    “侯爷,妾身没有……”章燕婷还想辩解。

    康远瑞根本不信。他认定章燕婷在掩饰什么,而且很可能就藏在枕头下面。

    他不再理会章燕婷的否认,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就掀开了那个被章燕婷死死护住的枕头。

    锦缎枕面被粗暴地掀开,露出了底下光洁平整的床单。

    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没有古怪的物件,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康远瑞愣住了。他看看空荡荡的床单,又看看脸色煞白的章燕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什么都没有!”他盯着章燕婷,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那你刚才鬼叫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搞什么名堂?”

    章燕婷也懵了。

    她死死盯着那空无一物的床单,眼神里的惊疑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

    怎么会……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小影明明告诉,已经她放好了那条汗巾呢?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侯爷息怒……是妾身眼花了……妾身看到姐姐这床单的料子,织得实在是漂亮,一时惊讶失态了……”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无比。

    一直沉默旁观的章梓涵,此时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走上前,姿态自然地拿起那个被掀开的枕头,轻轻拍了拍,仿佛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将它摆回原位。

    “妹妹谬赞了。不过是寻常的云锦罢了。说来惭愧,从前在章家时,我用的多是些普通棉布,哪见过这等精细料子。如今托侯爷的福,倒也能用上些好的了。”

    章梓涵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转向章燕婷,“长姐在章家是嫡长女,一向用度也是顶好的,乍然在我这里见到这些,许是有些感慨?”

    这话听起来像是解围,实则字字如针。

    既点明了自己庶女出身在章家的寒酸,又暗讽了章燕婷如今作为妾室,早已不复当初嫡女的风光,甚至连她这个庶女都不如了。

    康远瑞听了章梓涵的话,脸上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满足的得意取代。

    他冷哼一声,下巴微抬:“哼,那是自然。区区章家,如何能与我永定侯府相提并论?梓涵你如今是侯府主母,用度自然该是最好的!”

    他看向章梓涵的眼神,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满意。

    章燕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章梓涵那番话,还有康远瑞的轻蔑,像鞭子狠狠抽在她心上。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侯爷,夫人……”章燕婷猛地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一只手捂住了小腹,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妾身忽然觉得腹中有些不适,想是方才受了点惊吓,又坐久了,实在支撑不住,想先回静心院歇息片刻。”

    她的声音虚弱,带着恳求。

    康远瑞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捂着肚子的手,到底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又想到刚才确实是自己掀枕头吓到了她,便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罢了,身子不适就赶紧回去歇着。本侯正好也要去前院书房,顺路送你一程。”

    他显然不想再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多待。

    “谢侯爷。”章燕婷如蒙大赦,强撑着行礼,看也不敢再看章梓涵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康远瑞快步离开了惊鸿苑。

    章梓涵一直送到院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主母模样,目送着康远瑞和章燕婷的身影消失不见。

    院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章梓涵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如同面具剥落,只剩下眼底深处那一丝冷意。

    春喜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终于忍不住,凑到章梓涵身边,压低声音愤愤道:“夫人!大小姐刚才那副做派,分明就是想栽赃!她肯定是往您枕头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结果没找到,自己倒吓得露了馅!真是恶人先告状!侯爷居然还信了她那套鬼话……”

    章梓涵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屋内,径直走向那张拔步床。

    她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平平整整的枕头上。

    “她当然是想栽赃。”章梓涵的声音很轻,“她震惊,是因为她派来的人,确实把东西塞在了这枕头底下。”

    春喜愕然瞪大眼睛:“那东西呢?”

    章梓涵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枕面,眼神幽深。

    “一个时辰前,它确实在这里。一条……男人的汗巾。”

    一个时辰前。

    惊鸿苑内一片寂静。

    当值的丫鬟大多在院外洒扫,屋里只有朱莎在擦拭着多宝格上的摆设。

    一个身影矫健却带着几分鬼祟的年轻男子小影,如同暗影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章梓涵的内室。

    他动作极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目标明确,直奔那张拔步床。

    他迅速掀开枕头,从怀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却明显是男子款式的靛蓝色汗巾,塞在了枕头底下,又将枕头仔细盖好,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任务完成,小影松了口气,转身就准备从离他最近的后窗翻出去溜走。

    他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迅速靠近那扇支开一条缝隙透气的窗户。

    就在他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窗棂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枚小指头大小的石子,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石子不偏不倚,打在支撑着窗户的木撑子顶端。

    “啪嗒!”

    一声脆响。

    那根细细的木撑子应声断裂,从中间折为两截。

    失去了支撑,那扇原本支开半尺缝隙的窗户,瞬间失去了平衡,窗扇带着一股风声,“哐当”一声猛地向下砸落,严丝合缝地盖在了窗框上。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小影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谁?!”外间立刻传来朱莎警惕的喝问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朝内室奔来!

    完了!被发现了!

    小影脑中一片空白,翻窗逃走已经来不及了!

    朱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情急之下,小影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身体猛地向下一扑,像条滑溜的泥鳅,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那张拔步床低矮的床底。

    他蜷缩起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朱莎一脸警觉地冲了进来,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窗门紧闭,屋内陈设如常,似乎没有任何异样。但刚才那声窗户砸落的巨响,绝对不可能是错觉!

    她的视线扫过床铺,被子枕头都叠放整齐。又扫过衣柜、屏风……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眉头紧紧锁起。

    朱莎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窗户,仔细检查着窗棂和窗框。

    断裂的木撑子掉在地上,切口异常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裂。

    她弯腰捡起那两截断木,指腹摩挲着断口,眼神更加凝重。

    她站起身,再次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包括那张拔步床的床底方向。

    她什么也没看见,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屋里刚才绝对有人!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朱莎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捏着那两截断掉的木撑子,脸上满是困惑和警惕,低声自言自语:“奇怪……明明感觉像有人……怎么又没了?”

    她又在屋里仔细检查了一圈,甚至走到窗边推了推,确认窗栓完好,外面也没人。

    床底下,小影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听到朱莎困惑的低语,听到她检查窗户的细微声响,也听到她似乎准备离开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脚步声朝着门口去了。

    小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朱莎走出这扇门,他就有机会.

    就在朱莎的手即将碰到门框的刹那——

    “咻!”

    又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比刚才那枚石子更快!

    这一次,石子并非来自窗外,而是从内室另一侧一扇半开的通风小窗。

    它像长了眼睛,精准地砸在拔步床厚重的床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啊——!”毫无防备的朱莎被这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起来,“有贼!来人啊!快来人!夫人房里有贼!”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惊鸿苑的宁静。

    “保护夫人!”院外立刻传来一声沉稳有力的厉喝,是护院头领江蓠。

    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由远及近,迅速逼近正屋。

    门被大力撞开,江蓠带着四名孔武有力的护院,手持长棍,如旋风般冲了进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惊魂未定的朱莎。

    “朱莎姑娘!贼人在何处?”江蓠声音沉稳,目光如电扫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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