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白星安分很长时间没动了。

    大气表层是一片永冻的氨晶云海,风暴在零下两百度的低温中翻涌,像无数把碎玻璃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搓。

    这里本该是生命绝迹的禁区,连最坚韧的探测舰都要开启三层热盾才敢擦过边缘。

    可她就坐在那儿。

    一艘形制古老的浮空舫悬停在电离层与对流层的交界处,舷侧悬着鎏金铜铃,在无风的真空里竟诡异地微微震颤。

    它们发出细碎类似玉器相击的脆响。

    舷窗大开,没有看到防护罩,没有气压平衡膜的光晕,一层她自身逸散出的力量场将酷寒与辐射隔绝在外,像一圈慵懒的光晕。

    帕丽塔斜倚在一张铺着银狐裘的软榻上,白发微卷,如月光凝成的浪,松松挽就,几缕垂落在颈侧。

    她穿了一身宝蓝重锦,领口与袖口用金线密绣着某种古老族徽。

    衣料层层叠叠,繁复得近乎累赘,腰间束着暖玉,腕上套着三两只嵌红宝石的镯子,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写着“富贵”二字。

    在这颗连空气都能冻结成霜的死亡星球上。

    她这副模样不像访客,倒像是从某个终年恒温的华宴上刚刚下来。

    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暖炉,炉身是掐丝珐琅,绘着不合时宜的春山图。

    白发的明丽美人垂着眼,似乎在看炉上袅袅升起的一缕青烟,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光族的观测网在三十七个光秒外无声震颤。

    那是全宇宙最庞大的情报蛛网,由无数不可见的光丝编织。

    它渗透进每一个跃迁节点,通讯波段,甚至每一次呼吸般微弱的能量逸散。

    当他们“看”到那个信号时,蛛网出现了零点几秒的不习惯。

    不用奇怪,那只是在一种原本具有惯性的思维里,突然出现了不符合自己预期的东西时应该会产生的情绪。

    白发,蓝衣。

    宝蓝重锦在宇宙背景辐射中像一团燃烧的冷火。

    她没有伪装,没有隐匿,甚至没有开启任何反追踪场。

    大摇大摆地悬在白星上空,感觉甚至都有些理直气壮了。

    暗网深处,那个名字被无声地传递,万降央。

    星际人民发展到现在,虽然为人民谋福祉,这点上没做到有多好,但在科技与情报的传递方面,或者说在某些程度上他们做的出人意料的好。

    光族的情报贩子们罕见地交换了“震动”这一情绪。

    万降央,富有神秘,同时张扬。

    顺着产业一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得了,太不得了了。

    她名下光是光明正大登记过的产业就简直多的像是星际中的蛛网一般,虽不密集也不庞大,但是在每个关键的产业里基本都有它的一足之地,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以前这种强大到让人不安的存在,为何没有准确的情报出现?

    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本人不想让他们这些人查到,如今也不知是什么事情或是什么原因,突然又不在乎自己的情报泄露,这才让他们查到了。

    她的行踪是情报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价值就开始不断攀升,现在已经是黑市里最昂贵的空白,无数势力愿意用星球为计量单位的资源去换她下的下落。

    而现在,她自己把自己亮出来了。

    帕丽塔这个人设卡当然知道他们,当然知道那些窥探。

    她甚至能感知到那些光丝扫过她衣角时细微的痒意。

    身份卡的数值堆的太高了也是一种苦恼,但本体有火力不足恐惧症,这点是无法更改的客观事实,况且这样对自己也没什么害处,为什么要阻止呢?

    自己又不是什么必须要保持低素质才能维持人设的身份卡。

    她懒得抬手去拂,像懒得拂开一只飞得太近的蛾子。

    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那枚泪痣般的胎记在光洁的皮肤上微微一动,

    像一滴凝固了千年的泪终于想往下滑,却被主人漫不经心的神态重新钉死在原处。

    “茶凉了。”

    帕丽塔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真空的死寂,落在浮空舫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回应她,或者说那些能留在老板身边有眼力见的员工们早已习惯了她这种自言自语式的命令。

    老板在没有点名要谁回话,或者是明确发出疑问的时候就不要接话,只要去做就好了,这是涨工资升职的秘诀。

    帕丽塔伸出手指,指尖有一枚翡翠戒指,轻轻点了点面前悬着的茶杯。

    杯中的液体重新沸腾,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半边面容。

    就在那层水汽氤氲开的瞬间,她面前的影子裂开了。

    而是像一匹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绸缎,从正中央被粗暴地扯开。

    裂口后面没有光,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透过那片漆黑诡异的反射出光芒,紧接着光芒离漆黑的入口越来越近,在即将扑到帕丽塔灭门时突然停下,变成一副镜子的模样,镜子上显示出了这样一面景象:

    一个人从高速移动而产生的震颤中走了出来。

    红发,身材高挑健美,即使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他从骨头里透出的傲慢和那种急不可耐的暴怒感。

    那是比恒星核心更炽烈的红,在宇宙黑幕中肆意燃烧。

    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浸透了血与火。

    来人踏在虚空之上,让常人难以承受的肉身超高速横渡宇宙却仅仅只是在皮肤上有无数细密的灼伤,像是被亿万颗微尘同时切割过。

    它们又在瞬间愈合,留下蜿蜒的银白疤痕。

    他的眼睛是熔岩的颜色,红得发暗,红得近乎流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神明之下第一天使,派厄斯。

    他的羽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羽翼的翅膀整体看下来只剩半边,另半边像是被某种禁忌生生啃噬,露出底下森森的金色骨茬。

    红发的天使披星而来,破开空间时带起的余波将浮空舫震得向后平移了数丈,鎏金铜铃疯狂作响,是要把舷窗都撞碎的让人不安。

    帕丽塔被铃声吵得微微蹙眉。

    她抬起眼。

    视线像一片羽毛,甚至没有初次见派厄斯时那股像打量货物一样评估价值的大量。

    从派厄斯的头顶掠过他燃烧一样的红发,掠过残破的翼骨,灼伤的皮肤,指节泛白的手指。

    那视线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连对强弱的评价都被他懒带一样的困倦眼神给掩盖下去,让人看不清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看他,和看舷窗外偶尔掠过的陨石,或者看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探测飞船没有任何区别。

    扫了一眼后没有任何犹豫情绪的移开了目光。

    在派厄斯火热的视线下,帕丽塔目光重新落回那杯茶上。

    指尖又试了试温度,似乎满意了,便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给派厄斯视线让出了一点空间。

    当然不是因为礼貌,丽塔又不是疯了,再怎么违背人设,她也不至于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只是根据人设与经历叠加的推演,帕丽塔莫名觉得心脏刺痛,下意识的不想靠近,帕丽塔必须觉得有些不舒服,当下的情况又实在犯不着专门跑过去与那个莫名看着让她有些说不上来情绪的红毛青年打一架。

    派厄斯张了张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熔岩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已经崩溃过一次了,在不久以前,当他第一次发现万降央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时。

    他排查了所有可能对她动手脚的人,所有可能篡改记忆的种族,所有潜伏在暗处的禁忌与诅咒。

    他甚至前一段时间还疑神疑鬼的虚空索敌,杀得血流成河,却唯独没有怀疑过帕丽塔这里有什么问题,在派厄斯的眼中,她一直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被那些卑鄙的凡人给牵扯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

    他以为万降央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某种转机。

    或许是他排查的某个环节终于松动,或许……或许她至少会皱一皱眉,会问他一句“你是谁”。

    可她连问都懒得问。

    派厄斯脑袋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轰鸣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周围究竟是什么声音,如此响亮,吵的让他的心脏都有些震颤。

    “……万降央。”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丽塔买的道具在此刻坚持的发挥着自己符合它身价的作用。

    派厄斯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可以叫帕丽塔其他的称呼,但是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万降央”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名字,那个他曾在更古老的岁月里唤过,在唇齿间焐热过的真名,早已被诅咒与磨损啃噬殆尽。

    现在只剩这三个字还钉在舌根上,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帕丽塔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因为那个红发的青年叫出了自己的尊号,是因为声音。

    她偏过头,再次看向派厄斯,这一次视线里多了一丝极淡,硬要说就是那种类似“原来你会说话”的讶异。

    打量了他半秒,从派厄斯那身因为紧急掉头和超高速赶路看着残破,实际上也并没多严重的身体,在目光落到滴血的翼骨上时,她莫名的轻轻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有一瞬间的压抑,他都不理解自己为何要笑。

    眉头皱了一瞬,实在想不出自己要说出些什么,才能够打消这莫名其妙笑出来的无厘头举动,最终憋出了一句

    “你挡着我的光了。”

    帕丽塔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更莫名其妙,但是她脑袋又一转,想了一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这个陌生的红发青年解释,他在自己心中的权重有那么高吗?

    回想了一下自己所有的记忆,又捋了一遍常识,帕丽塔觉得自己不应该多解释什么。

    因为总结出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对于自己来说,那个红发青年并不重要,她又心安理得的继续自己的节奏。

    派厄斯天都快塌了。

    虽然知道万降央也只是个失去记忆的受害者,可是怎么仅仅能因为失去记忆就用那种纯粹的对无关事物占据空间的陈述语气和自己说话!!!

    不过就是失忆了而已,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看着万降央抬了抬下巴,指向舷窗外那片被派厄斯身形遮蔽的云海,意思很明确:挪开。

    派厄斯没有动,他快气死了。

    伸出手,手指上全是裂口,血珠悬浮在真空中,像一颗颗微型的星。

    他想隔着遥远的距离碰她的肩,想抓住宝蓝重锦的袖口,然后狠狠的把他脑袋里的水摇出来,让万降央为自己刚刚那种该死的语气道歉。

    白星再次拒绝了他。

    氨晶云海在一瞬间凝结成亿万根透明的长矛 像是一开始遭受攻击那样,原模原样的,将所有的暴力的还给了它们的原主人。

    没有预警,纯粹是星球意志的排斥。

    白星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巨兽,将所有的重力、磁场、电离风暴同时压向这个不速之客。

    似乎连这颗星球都是有脾气的,在第一次安静的拒绝派厄斯,再次因为同一个人感到冒犯时,这颗星球采取了暴力。

    派厄斯被弹了出去。

    他的身体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在冰蓝色的天际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天使的肉身在宇宙尺度上堪称不朽,可此刻他竟无法抗衡一颗星球赤裸裸的厌恶。

    他撞碎了数层氨晶云,红发在风暴中狂舞,残破的翼骨发出金属断裂般的哀鸣。

    帕丽塔只是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可是对于一开始他给自己姐姐的孩子留下的坏印象,足以打消自己对他所有的好奇。

    感觉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但一杯热茶饮下肚,从未到身心都充满了温暖。

    她惬意的眯上了眼睛,对于这种根本不清楚星球意志坚持的星球规矩的愣头青没什么好说的。

    帕丽塔看着那道红痕消失在云海深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气流扰动的银发,抬手随意拢了拢。

    她没有露出任何类似“后怕”或“惊讶”的神情。

    只是对着在一旁随时待命的员工命令道:“把隔音场打开”

    浮空舫重新稳定下来,鎏金铜铃恢复了先前那种慵懒的脆响。

    帕丽塔又端起那杯茶,目光投向舷窗下方,白星厚重的云层正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幽蓝液态金属般的海洋。

    海洋深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影子正在上浮,鱼尾的轮廓一闪而逝。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小智的宝可梦肉鸽 魔法觉醒,我第一系是辅助系 让动漫角色做我哥哥 长生仙镜 我成了婆家第一代顶香的祖师奶 为何成仙 我还能在规则怪谈里塌房不成? 快穿:SSS级宿主专治病娇 综影视:莜莜传 赎罪新约之最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