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中土的诉苦大会，追根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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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领区的后方，一片被平整出来的开阔地。没有高耸的十字架，也没有华丽的祭坛，只有几排简易的长凳，前方是一个略高的土台。
这与信仰军想象的完全不同。
在被俘虏之后，他们想的可能是监狱，或者是什么华丽的祭坛烧死他们。
亦或是来自北方异端和他们一样，但细节不一样的十字架。
跟他们的中土神圣教会一样，可能会做的特别大。
直接就是高耸的十字架起手。
但没有，这里仅仅只是只有几排简易的长凳，一个土台。
北方联盟，虽然被敌人一直骂，但怎么都跟土是不搭边的。
反而描述都是他们的富裕和比矮人更加强大的精工强大武器以及物品。
但现在他们的感觉就是，这个北方联盟好接地气。
超过一万名信仰军俘虏，以及数千名被“请”来的附近村镇居民，沉默地坐着。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或警惕，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周围站立的帝国士兵并未手持武器威慑，而是维持着基本的秩序，眼神里更多是平静的观察。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莉雅这位圣女，并没有穿成她之前的样子，洁白金丝的教会服装，神洁无比。
反而是在林恩的建议下，穿着素雅的长裙，外罩一件朴素的亚麻披肩。
即使是这样，莉雅那浅金色的长发，在光明的太阳之下依旧如此耀眼，镶上圣洁的光芒似的。
她周身自然散发着一种宁静、洁净、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安宁的气息。
这与中土教会那些高高在上、威严华贵的主教们截然不同。
她纯净、温和、毫无压迫感，使用着白色光芒，那是莉雅的圣光，这种感觉，也能让他们认的出来，因为，治愈的神术光芒，在中土教会，只有极少数高阶主教或苦修士才能施展，且往往伴随着繁复的仪式和巨大的消耗。
在之前的治疗中，他们动员了很多人。
但在这里，这位北方的圣女，如此轻易、如此自然地让它显现。
一个人，随手抬起手，没有什么吟唱，只是祈祷的手势，一个千米范围的大型治疗法阵就显现了。
这只能使用神迹形容。
但这无疑就是，北方教会，光明教会最大的正统体系。
这种无声的治疗，是最有力的政治口号和信仰传播。
没有轰轰烈烈，但却有种直抵人心。
更主要的是，她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布道，只是示意了一下。几名身着北方教会简朴袍服的修女和修士走上前，她们手中拿着水罐、简单的食物和干净的布条。
她们走入俘虏群中，为那些伤还未好利索的人检查伤口，用蘸着清水的布巾擦拭他们脸上的污垢，分发黑面包和菜汤。动作轻柔，眼神平和，没有嫌弃，也没有施舍的高傲。
“她们……真的是教会的姐妹吗？”有俘虏低声嘀咕，在中土，底层士兵和农夫很少能直接接触到高阶神职人员，更别说得到如此对待。
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教会，也是整活过的。
当信仰的机械，失去了祂的权力，祂便回到了最初的职能上了。
但在这里，很多人只能是使用这种略带疑惑和不安的眼神注视。
但好在，这里有人极其不协调。
西格莉丝的身影如同一个异端，活泼俏皮，形如妖精。
“好啦好啦，诸位，放松点，别绷着脸嘛。”她笑嘻嘻地，语气轻松得像在开场宴会，“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些异端要对我们洗脑了’、‘他们肯定有什么阴谋’。”她模仿着某种严肃的腔调，然后又恢复了自己活泼的语调，“放心，今晚我们不说复杂的教义，也不争论哪个教会更正统。”
“北方教会的正式册封圣女是哪位，我是有个血统，我也不跟你们争论什么信徒。”
“我今天是被你们眼莉那个恐怖的上级，扔来当政委的。”
她打了个响指，两双樱粉色的眼眸之中，瞬间变了颜色，一蓝一黄。
方位百米形成了一眼圆型的魔法阵，那也是圣光，西格莉丝的圣光。
以她为半径的人们，被治疗的和莉雅那边效果差不多，除了她这边速度慢了许多，五秒种才治疗完。
莉雅那边几乎是一瞬间治疗，治疗时间在0.5秒之间。
我们今晚，只做一件最简单的事——说话，听故事。”她指了指台下，“说说你们自己。为什么拿起武器？为谁而战？战前过着怎样的日子？现在，心里又在害怕或后悔什么？”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俘虏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第一个开口。长久以来，他们被教导的是服从、是奉献、是向异端复仇，从未被鼓励诉说个人的苦难。
西格莉丝保持着微笑，静静注视着其他人，她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身军装身姿笔挺，军装也完全衬托了她曼妙的身姿显的整个人，更像是什么少女暴君，好在哪一张妖精般的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
没有如同莉雅一样尽是圣洁与温柔，在保持威严的同时也有类似于莉雅圣女的感觉，这更像是一种宽容的包容。
沉默持续了很久。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名被俘的中土教会随军低阶修士，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
在北方教会修士为他重新包扎时，他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一些，嘴唇嗫嚅着，忽然用干涩的声音说：“我……我父亲是佃农，交给领主的租子占收成的七成，剩下的不够吃……教区的十八税也不能少……母亲病了很久，没钱请牧师治疗，只能用土方子……后来，村里神父说，参加圣战，不仅能赎罪，死后上天国，如果在战斗中表现英勇，教会还能减免家里的债务和税收……我、我就来了……”
“十八税..”西格莉丝嘴里重复着这句，心里嘀咕。
中土不同地区的税不一样，但这个人那个地区的税，比北方教会的三一税还狠。
西格莉丝小声重复几乎没有任何人听见，除了一些5阶以上的人。
那个人继续颤抖的讲道：“可是……我根本不会打仗……我看到炮弹把人炸碎，我吓坏了……我躲在尸体后面……我、我不是个勇敢的战士……我辜负了主的期望……” 他说着，竟呜咽起来。
他的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另一个满脸风霜的农民士兵嗫嚅着说：“领主老爷说，异端来了要抢走我们的土地，烧掉我们的房子，侮辱我们的妻女……我们必须保卫家园……可是，可是我们冲上去，死了一大片，夺回来的地方……只剩下烧焦的墙和井……我的家……还在更后面，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狗屁的家园！”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吼道，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像是老兵油子的人，“老子打了十几年仗，从东到西，替不同的老爷卖命！
什么保卫信仰，保卫领主？
老子只见过领主老爷们肥得流油，教堂的金子晃花人眼！我们呢？军饷克扣，吃的像猪食，受伤了就被扔掉！
这次说什么圣战，哼，还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用我们的命去换他们的权和地！
老子早就看透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舍得给钱，老子跟了！”
“但他们欺骗了我们，没跟我们说清楚，我们打的是什么！”
“圣女，几乎是帝国的转体，坦克，飞机，大炮，冲锋枪，机枪，步枪，整个北方大陆和最近的传奇！”
他的话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些俘虏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有些则惶恐地低下头，不敢附和。
这位老兵油子知道的消息，明显更多，但知道的也不多。
如不知道圣女，北方联盟确实直系几乎继承了帝国，还有林恩带出的工业体系热武器，这位老兵油子明显有着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有一些人基本猜到是林恩，但在旧体制下，直乎最高领袖和讨论几乎是没有敢做的。
领袖的权威不容质疑。
可以看出来，中土联军的消息封锁，有多严重。
毕竟几个月前，他们还重新干起了烧女巫的狠活，来禁止信息传播。
正当大家以为这言论没有人敢补充的伤害，一个瘦小的年轻俘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忽然放声大哭：“我想回家……我想我娘……我不想死……他们说我被异端打死了，灵魂也能上天堂……可是、可是我害怕……我不要上天堂，我就想回家帮我娘种地……”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让许多硬汉也红了眼眶。苦难是如此具体，如此相似：沉重的租税、领主的盘剥、教会的压榨、战争的恐惧、对家人的思念、被欺骗和利用的愤怒……
一个共同苦难，制作共情，随后明确待遇，以及敌人，进行转化，在群体思维下带动所有个体。
这套体系，林恩在北方大陆时期就在玩了。
在这里，已经极其成熟了。
只不过因为信仰问题，林恩只能信仰VS信仰。
所以，现在执行的莉雅，倒是眼眶微微泛红。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莉雅想要伸出手，进行一次安抚灵魂的圣光。
但西格莉丝给了她个眼神，让莉雅止住了手。
“所谓诉苦大会，重在情绪，次在逻辑，核心是确定敌人，以及制造团体。”
这是林恩的原话。
西格莉丝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再轻快，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故事。
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正统’或‘异端’，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能活下去，为了不被饿死、逼死、打死。”
“而是活下去。”
她指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帝国军营和正在建设的简陋工坊。
这里的场地还是经过挑选的，正在进行土改差不多要完成了，所以西格莉丝可以这样说：“看看他们。
看看那些和我们一样，曾经是农民、工匠、甚至是奴隶的人，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在学习识字，在修建灌溉水渠，在分配那些从逃跑的贵族和腐败主教那里没收的土地。
他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农具和种子，他们的孩子可以去新建的学堂。他们也要劳动，也要服役，但他们知道为谁而劳动，知道为什么而战斗——不是为了某个遥远的老爷或主教虚幻的许诺，是为了自己碗里的饭，为了屋顶不漏雨，为了孩子有未来。”
群中，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比较，是最直观的冲击。他们想起了冲锋时，帝国士兵那些精良的、无法理解的武器；想起了被俘后，虽然简单但足以果腹的食物和基本的医治；想起了这几天隐约听到的，关于占领区“分田地”、“免债务”的传闻。
这些都是他们在后方不知道的，在差不多开展前才知道的。
一名原信仰军的小队长，忽然站起来，他脸上有挣扎，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决绝：“我……我有个问题！
他们说你们是异端，亵渎神灵！
可是……可是我看到的圣光，”他指向莉雅，“比我们很多主教大人的都纯净！他们说你们烧杀抢掠，可我们‘收复’的村子，除了焦土，什么也没抢到，倒是你们……还给俘虏吃的！”
“而且，你们的历史比我们更长，你们以前在中土，光明教会五万年，我们一千年，我们都说信仰光明神。”
“可你们有圣女大人，还有你们不跟我们一样，记念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皇帝，你们不认为自己有原罪。”
“这让我有点思维错乱，为什么我们是信仰同一个神，差距那么大，而且你们不是异端，反而我们更像异端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更大的议论。信仰的基石，在事实的对比和自身苦难的反射下，开始松动。
这是实打实的事实。
西格莉丝笑了一下：“知道的还挺多。”
“你说皇帝，北方联盟的副主席，是帝国的三皇女，而帝国的祖宗，按照血脉追溯，就是你们那个被钉死的皇帝。”
“但我们在千年前，勇者兰斯就已经完成了复仇，我们北方教会是逃到了北方大陆扎根，离开了中土大陆。”
“我们没有投降，没有出卖，为什么要说自己有原罪呢？”
“为什么要记念呢？”
“特别是把害死皇帝的凶器和信仰关联起来，我们北方教会的十字架，是光明女神代表的星星样子。”
占领区的后方，一片被平整出来的开阔地。没有高耸的十字架，也没有华丽的祭坛，只有几排简易的长凳，前方是一个略高的土台。
这与信仰军想象的完全不同。
在被俘虏之后，他们想的可能是监狱，或者是什么华丽的祭坛烧死他们。
亦或是来自北方异端和他们一样，但细节不一样的十字架。
跟他们的中土神圣教会一样，可能会做的特别大。
直接就是高耸的十字架起手。
但没有，这里仅仅只是只有几排简易的长凳，一个土台。
北方联盟，虽然被敌人一直骂，但怎么都跟土是不搭边的。
反而描述都是他们的富裕和比矮人更加强大的精工强大武器以及物品。
但现在他们的感觉就是，这个北方联盟好接地气。
超过一万名信仰军俘虏，以及数千名被“请”来的附近村镇居民，沉默地坐着。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或警惕，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周围站立的帝国士兵并未手持武器威慑，而是维持着基本的秩序，眼神里更多是平静的观察。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莉雅这位圣女，并没有穿成她之前的样子，洁白金丝的教会服装，神洁无比。
反而是在林恩的建议下，穿着素雅的长裙，外罩一件朴素的亚麻披肩。
即使是这样，莉雅那浅金色的长发，在光明的太阳之下依旧如此耀眼，镶上圣洁的光芒似的。
她周身自然散发着一种宁静、洁净、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安宁的气息。
这与中土教会那些高高在上、威严华贵的主教们截然不同。
她纯净、温和、毫无压迫感，使用着白色光芒，那是莉雅的圣光，这种感觉，也能让他们认的出来，因为，治愈的神术光芒，在中土教会，只有极少数高阶主教或苦修士才能施展，且往往伴随着繁复的仪式和巨大的消耗。
在之前的治疗中，他们动员了很多人。
但在这里，这位北方的圣女，如此轻易、如此自然地让它显现。
一个人，随手抬起手，没有什么吟唱，只是祈祷的手势，一个千米范围的大型治疗法阵就显现了。
这只能使用神迹形容。
但这无疑就是，北方教会，光明教会最大的正统体系。
这种无声的治疗，是最有力的政治口号和信仰传播。
没有轰轰烈烈，但却有种直抵人心。
更主要的是，她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布道，只是示意了一下。几名身着北方教会简朴袍服的修女和修士走上前，她们手中拿着水罐、简单的食物和干净的布条。
她们走入俘虏群中，为那些伤还未好利索的人检查伤口，用蘸着清水的布巾擦拭他们脸上的污垢，分发黑面包和菜汤。动作轻柔，眼神平和，没有嫌弃，也没有施舍的高傲。
“她们……真的是教会的姐妹吗？”有俘虏低声嘀咕，在中土，底层士兵和农夫很少能直接接触到高阶神职人员，更别说得到如此对待。
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教会，也是整活过的。
当信仰的机械，失去了祂的权力，祂便回到了最初的职能上了。
但在这里，很多人只能是使用这种略带疑惑和不安的眼神注视。
但好在，这里有人极其不协调。
西格莉丝的身影如同一个异端，活泼俏皮，形如妖精。
“好啦好啦，诸位，放松点，别绷着脸嘛。”她笑嘻嘻地，语气轻松得像在开场宴会，“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些异端要对我们洗脑了’、‘他们肯定有什么阴谋’。”她模仿着某种严肃的腔调，然后又恢复了自己活泼的语调，“放心，今晚我们不说复杂的教义，也不争论哪个教会更正统。”
“北方教会的正式册封圣女是哪位，我是有个血统，我也不跟你们争论什么信徒。”
“我今天是被你们眼莉那个恐怖的上级，扔来当政委的。”
她打了个响指，两双樱粉色的眼眸之中，瞬间变了颜色，一蓝一黄。
方位百米形成了一眼圆型的魔法阵，那也是圣光，西格莉丝的圣光。
以她为半径的人们，被治疗的和莉雅那边效果差不多，除了她这边速度慢了许多，五秒种才治疗完。
莉雅那边几乎是一瞬间治疗，治疗时间在0.5秒之间。
我们今晚，只做一件最简单的事——说话，听故事。”她指了指台下，“说说你们自己。为什么拿起武器？为谁而战？战前过着怎样的日子？现在，心里又在害怕或后悔什么？”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俘虏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第一个开口。长久以来，他们被教导的是服从、是奉献、是向异端复仇，从未被鼓励诉说个人的苦难。
西格莉丝保持着微笑，静静注视着其他人，她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身军装身姿笔挺，军装也完全衬托了她曼妙的身姿显的整个人，更像是什么少女暴君，好在哪一张妖精般的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
没有如同莉雅一样尽是圣洁与温柔，在保持威严的同时也有类似于莉雅圣女的感觉，这更像是一种宽容的包容。
沉默持续了很久。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名被俘的中土教会随军低阶修士，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
在北方教会修士为他重新包扎时，他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一些，嘴唇嗫嚅着，忽然用干涩的声音说：“我……我父亲是佃农，交给领主的租子占收成的七成，剩下的不够吃……教区的十八税也不能少……母亲病了很久，没钱请牧师治疗，只能用土方子……后来，村里神父说，参加圣战，不仅能赎罪，死后上天国，如果在战斗中表现英勇，教会还能减免家里的债务和税收……我、我就来了……”
“十八税..”西格莉丝嘴里重复着这句，心里嘀咕。
中土不同地区的税不一样，但这个人那个地区的税，比北方教会的三一税还狠。
西格莉丝小声重复几乎没有任何人听见，除了一些5阶以上的人。
那个人继续颤抖的讲道：“可是……我根本不会打仗……我看到炮弹把人炸碎，我吓坏了……我躲在尸体后面……我、我不是个勇敢的战士……我辜负了主的期望……” 他说着，竟呜咽起来。
他的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另一个满脸风霜的农民士兵嗫嚅着说：“领主老爷说，异端来了要抢走我们的土地，烧掉我们的房子，侮辱我们的妻女……我们必须保卫家园……可是，可是我们冲上去，死了一大片，夺回来的地方……只剩下烧焦的墙和井……我的家……还在更后面，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狗屁的家园！”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吼道，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像是老兵油子的人，“老子打了十几年仗，从东到西，替不同的老爷卖命！
什么保卫信仰，保卫领主？
老子只见过领主老爷们肥得流油，教堂的金子晃花人眼！我们呢？军饷克扣，吃的像猪食，受伤了就被扔掉！
这次说什么圣战，哼，还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用我们的命去换他们的权和地！
老子早就看透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舍得给钱，老子跟了！”
“但他们欺骗了我们，没跟我们说清楚，我们打的是什么！”
“圣女，几乎是帝国的转体，坦克，飞机，大炮，冲锋枪，机枪，步枪，整个北方大陆和最近的传奇！”
他的话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些俘虏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有些则惶恐地低下头，不敢附和。
这位老兵油子知道的消息，明显更多，但知道的也不多。
如不知道圣女，北方联盟确实直系几乎继承了帝国，还有林恩带出的工业体系热武器，这位老兵油子明显有着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有一些人基本猜到是林恩，但在旧体制下，直乎最高领袖和讨论几乎是没有敢做的。
领袖的权威不容质疑。
可以看出来，中土联军的消息封锁，有多严重。
毕竟几个月前，他们还重新干起了烧女巫的狠活，来禁止信息传播。
正当大家以为这言论没有人敢补充的伤害，一个瘦小的年轻俘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忽然放声大哭：“我想回家……我想我娘……我不想死……他们说我被异端打死了，灵魂也能上天堂……可是、可是我害怕……我不要上天堂，我就想回家帮我娘种地……”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让许多硬汉也红了眼眶。苦难是如此具体，如此相似：沉重的租税、领主的盘剥、教会的压榨、战争的恐惧、对家人的思念、被欺骗和利用的愤怒……
一个共同苦难，制作共情，随后明确待遇，以及敌人，进行转化，在群体思维下带动所有个体。
这套体系，林恩在北方大陆时期就在玩了。
在这里，已经极其成熟了。
只不过因为信仰问题，林恩只能信仰VS信仰。
所以，现在执行的莉雅，倒是眼眶微微泛红。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莉雅想要伸出手，进行一次安抚灵魂的圣光。
但西格莉丝给了她个眼神，让莉雅止住了手。
“所谓诉苦大会，重在情绪，次在逻辑，核心是确定敌人，以及制造团体。”
这是林恩的原话。
西格莉丝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再轻快，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故事。
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正统’或‘异端’，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能活下去，为了不被饿死、逼死、打死。”
“而是活下去。”
她指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帝国军营和正在建设的简陋工坊。
这里的场地还是经过挑选的，正在进行土改差不多要完成了，所以西格莉丝可以这样说：“看看他们。
看看那些和我们一样，曾经是农民、工匠、甚至是奴隶的人，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在学习识字，在修建灌溉水渠，在分配那些从逃跑的贵族和腐败主教那里没收的土地。
他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农具和种子，他们的孩子可以去新建的学堂。他们也要劳动，也要服役，但他们知道为谁而劳动，知道为什么而战斗——不是为了某个遥远的老爷或主教虚幻的许诺，是为了自己碗里的饭，为了屋顶不漏雨，为了孩子有未来。”
群中，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比较，是最直观的冲击。他们想起了冲锋时，帝国士兵那些精良的、无法理解的武器；想起了被俘后，虽然简单但足以果腹的食物和基本的医治；想起了这几天隐约听到的，关于占领区“分田地”、“免债务”的传闻。
这些都是他们在后方不知道的，在差不多开展前才知道的。
一名原信仰军的小队长，忽然站起来，他脸上有挣扎，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决绝：“我……我有个问题！
他们说你们是异端，亵渎神灵！
可是……可是我看到的圣光，”他指向莉雅，“比我们很多主教大人的都纯净！他们说你们烧杀抢掠，可我们‘收复’的村子，除了焦土，什么也没抢到，倒是你们……还给俘虏吃的！”
“而且，你们的历史比我们更长，你们以前在中土，光明教会五万年，我们一千年，我们都说信仰光明神。”
“可你们有圣女大人，还有你们不跟我们一样，记念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皇帝，你们不认为自己有原罪。”
“这让我有点思维错乱，为什么我们是信仰同一个神，差距那么大，而且你们不是异端，反而我们更像异端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更大的议论。信仰的基石，在事实的对比和自身苦难的反射下，开始松动。
这是实打实的事实。
西格莉丝笑了一下：“知道的还挺多。”
“你说皇帝，北方联盟的副主席，是帝国的三皇女，而帝国的祖宗，按照血脉追溯，就是你们那个被钉死的皇帝。”
“但我们在千年前，勇者兰斯就已经完成了复仇，我们北方教会是逃到了北方大陆扎根，离开了中土大陆。”
“我们没有投降，没有出卖，为什么要说自己有原罪呢？”
“为什么要记念呢？”
“特别是把害死皇帝的凶器和信仰关联起来，我们北方教会的十字架，是光明女神代表的星星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