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强迫症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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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零点零三秒。
他的甩枪幅度比我小了将近五度，准星回收的路径更短，所以出手更快。
而我，在转身的瞬间，鼠标向右偏移了一点点。
复盘结束，谢无争看向林锋，林锋将耳机挂在脖子上，转过头，看了谢无争一眼。
不是挑衅，也不是炫耀。
就是看。
那种“我赢了你知道吧”的，安静的，笃定的看。
随后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谢无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咚。”
力道很轻，几乎没有痛感。
“惩罚。”林锋收回手，嘴角勾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无争抬手摸了摸被弹的位置，皮肤上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笑了一声：“赢了就可以弹人了？”
【林神赢了！！！对狙赢了mirror！！！】
【虽然只差了零点几秒但林神确实快了！】
【mirror好坦然啊，输了都不带变脸的。】
【等等，刚才林神是不是弹了mirror的脑门？我听到了声音！】
【家暴！当众家暴！我要报警！】
【报什么警，那叫情趣！】
谢无争将视线从弹幕上收回来，拿过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说好了。”林锋把椅子往谢无争这边滑了半个身位，“你输了，条件我开。”
“嗯。”谢无争放下水杯，“说吧。”
“你帮我把下个月的平台直播时长全补了。”
谢无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林锋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你赌这么大的注，就为了逃直播？”谢无争无奈地看着他。
“不想播。”林锋理直气壮，“我宁愿多跑两个三公里。”
“这两件事没有可比性。”
“对我来说有。”
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林神的条件居然是让mirror帮他补时长！！】
【原来林神Solo这么拼命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不上班！！】
【mirror：我教练的工资里不含帮你直播这一项。林神：那现在含了。】
【笑死了，这就是冠军选手的朴素愿望吗，不想上班。】
谢无争看着那些弹幕，沉默了三秒。
“不行。”
“你说了条件随便我开。”林锋的语速很快，显然预判到了他会反悔。
“我说的是合理的条件。”
“这很合理。”
“帮你补一个月的时长，加上我自己的，我每天得播六个小时。你觉得这合理？”
林锋想了想：“那减半。帮我补一半。”
“不行。”
“四分之一。”
“不行。”
“那你说怎么着。”林锋拧起了眉头。
谢无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帮你播三天。”谢无争给出了最终报价，“三天，每天四个小时。多一秒都没有。”
林锋盯着他看了两秒，肉眼可见地在进行着利弊计算。
“成交。”林锋伸出手。
谢无争握了上去。
两人的手在桌子上方碰了一下。
谢无争在握住的那一瞬间，拇指指腹在林锋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极快。
像是手滑。
林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
弹幕：
【等等，他们是不是刚才握手了？？我听到了皮肤摩擦的声音！】
【你们的耳朵是装了助听器吧......】
【三天帮播，这就是爱的代价。】
谢无争将弹幕助手的窗口缩小到屏幕角落，重新戴好耳机。
“还打排位吗？”
“不想打了。”林锋将身体往椅背上缩了缩，“你找点别的事做。”
“什么别的？”
“跟弹幕聊天。”林锋将自己的麦克风推到谢无争那边，“你应付他们，我歇会儿。”
“你这是在指使我工作。”
“你刚才答应帮我播三天了，提前上岗而已。”
谢无争被他的歪理邪说堵得无言以对，但他确实也有些打不动了。
排位赛打了三个多小时，加上刚才两把Solo的高度集中，他也有点累了。
活动活动脖子也好。
“行。”谢无争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那就qA时间吧。弹幕随便问，能回答的我都答。”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密度大到谢无争的弹幕助手都开始出现轻微的卡顿。
谢无争扫了一眼弹幕列表，开始逐条回答。
“休赛期每天的日程？”他念出第一个问题，“早上跑步，上午看录像和写报告，下午训练或者开会。晚上......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林锋在旁边插嘴。
“看你什么时候肯起床。”谢无争说，“你要是十一点才起，我上午的报告就得推到下午。”
“你可以不等我。”
“我等不等你跟我写不写报告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说的，我不起床你就写不下去。上个月那份复盘报告，你坐在电脑前面，光标闪了十分钟没动一个字。因为你在等我醒。”
谢无争没有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
他习惯了身边有人。
当林锋在旁边的时候，哪怕只是在沙发上打盹，或者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零食，那种“有人在”的安心感，会让他的脑子转得更顺畅一些。
反之，如果林锋不在，整个空间就像是被抽走了某种必要的元素。
不是氧气，但同样重要。
“下一个问题。”谢无争跳过了这个话题。
弹幕：【林神有什么怪癖吗？】
“这算什么问题。”谢无争失笑。
“你别说。”林锋警告。
“他最近睡觉喜欢抱枕头。”谢无争无视了他的警告，“不是抱着枕头睡，是把枕头卷成一个卷，夹在两条腿中间。如果枕头被抽走了，他会在梦里伸手到处摸，直到摸到什么东西塞回腿间才能继续睡。”
林锋的视线慢慢转了过来。
【哈哈哈哈人形抱枕需求！】
【所以mirror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俩睡一张床？？（狗头）】
【废话！他们谈恋爱又不是第一天了！】
“mirror也有怪癖。”林锋突然开口，语调平平的，带着一种“你揭我的我就揭你的”的公平交易感。
谢无争的手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下。
“他刷牙的时候必须从左边开始。”林锋说，“如果被打断了，或者手抖了从右边开始刷，他会把嘴里的泡沫全吐掉，重新挤一管牙膏，从左边重新来。”
“我没有那么严重。”谢无争试图辩解。
“就是那么严重。”林锋抬起一根手指，“上周三，你重新挤了三次。”
【这是什么？！强迫症冠军！】
【mirror：我对比赛的执着也体现在刷牙上。】
【林神你怎么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看他刷牙！】
谢无争揉了揉眉心。弹幕互动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场双向揭短比赛，并且越来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换个正经的。”谢无争主动筛选弹幕。
他的目光在弹幕列表上停了一下，看到了一条比较正常的。
“退役后最大的感触是什么。”谢无争念出这个问题。
林锋没说话，他不喜欢回答这种需要酝酿情绪的问题。
谢无争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曾经握着鼠标，在世界赛的舞台上完成过无数次精准到令人窒息的操作。
现在，它更多的时候是握着战术笔，在白板上画圈。
或者握着锅铲，给林锋做一碗番茄鸡蛋面。
“最大的感触啊。”谢无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里，“大概是......位置变了，但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当选手的时候，你只需要看着你面前的屏幕。五个人的世界，够了。但当教练之后，你需要看到更多。每个人的状态，每个人的情绪，每个人在训练中隐藏起来的那些小问题。”
“这些东西，在赛场上你是感知不到的。因为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比赛本身。”
谢无争停了一下。
“所以我不后悔。”他说，“只是偶尔会手痒。”
弹幕安静了几秒。
【mirror好温柔啊......】
【我哭了，不是因为煽情，是因为他说得太真实了。】
【手痒的时候就Solo林神嘛！刚才那把已经证明你还能打！】
【退役不退实力，mirror永远是我心中的世界第一指挥。】
林锋在旁边听着，没有出声，他的视线落在谢无争侧脸的轮廓上，停留了两秒，伸出手，拿过桌上那盒黑巧克力，掰了一小块，递到谢无争嘴边。
没有说话。
就是递过去。
谢无争偏头，张嘴咬住了那块巧克力，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回甘。
弹幕继续滚动。
谢无争挑了几个轻松的问题回答，气氛渐渐从刚才的小小感性中回暖。
“家里谁做饭？”谢无争念，“我。”
“谁洗碗？”谢无争继续念，“也是我，偶尔他洗。”
“偶尔是多偶尔？”他自问自答，“大概一个月一次。”
“胡说。”林锋的声音传来，“昨天那两个碗就是我洗的。”
“昨天那两个碗你洗了十五分钟。”谢无争陈述事实，“而且洗洁精用了好多。”
“碗太油了。”
【林神你是在给碗做SpA吗！】
【mirror这个计较程度，适合去当家务管理师。】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谢无争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钟，然后看了一眼今天的直播时长统计。
够了。
“差不多了。”谢无争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感谢大家的陪伴。明天......”
他侧头看了林锋一眼。
林锋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决定。
“明天看情况。”谢无争笑了笑，“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弹幕在关播前最后一波狂刷。
【晚安mirror！晚安林神！】
【明天还来吗？求你们天天播！】
【虽然没开摄像头但我已经脑补了一万字的画面！】
【晚安！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
谢无争点下了“结束推流”的按钮。
画面切断，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两人吃完宵夜就准备睡觉了，谢无争洗完澡回卧室的时候，林锋的眼睛闭着，但呼吸的频率还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谢无争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下陷，空间重新分配。
两个人的身体在被窝里无声地碰触，肩膀，手臂，小腿。
“灯关吗？”谢无争问。
“你关。”
谢无争伸手按灭了台灯。
黑暗笼罩下来。
被窝里渐渐暖和起来。
“谢无争。”林锋在黑暗中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软，像是被棉被和枕头吸收了大部分的锐度。
“嗯。”
“今天那把Solo。”
“嗯。”
“你是不是让我了。”
谢无争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光痕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安静地待在那里。
“没有。”谢无争说，“是你比我快了。”
“真的？”
“真的。你准星的回收路径更短。这是你的优势。”
“那你下次能赢吗？”
“不知道。”谢无争如实回答，“意识还在，手有点生。”
“意识还在就够了。”林锋翻了个身，面向谢无争的方向。
“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谢无争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通过床垫传递过去。
林锋的手在被子下面摸索了一下，抓住了谢无争搭在身侧的手。
手指交叠。掌心相贴。
林锋的手还是有点凉，指尖的温度比掌心低了一些。
谢无争反手握紧，将他的手包裹住。
“明天。”林锋在黑暗中说，“我去给你买护手霜。”
“好。”
“然后去超市买点菜。冰箱空了。”
“好。”
“再去......”
“嗯？”
“再回来，什么都不干。”
谢无争的拇指在林锋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行。”他说。
“什么都不干。”
窗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风声。
冬天的第一场寒流大概就在这两天。
但被窝里很暖。
两人的呼吸慢慢趋于同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林锋的手指在谢无争掌心里动了动，力度松懈了一些。
他睡着了。
谢无争没有松手。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光痕，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快了零点零三秒。
他的甩枪幅度比我小了将近五度，准星回收的路径更短，所以出手更快。
而我，在转身的瞬间，鼠标向右偏移了一点点。
复盘结束，谢无争看向林锋，林锋将耳机挂在脖子上，转过头，看了谢无争一眼。
不是挑衅，也不是炫耀。
就是看。
那种“我赢了你知道吧”的，安静的，笃定的看。
随后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谢无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咚。”
力道很轻，几乎没有痛感。
“惩罚。”林锋收回手，嘴角勾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无争抬手摸了摸被弹的位置，皮肤上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笑了一声：“赢了就可以弹人了？”
【林神赢了！！！对狙赢了mirror！！！】
【虽然只差了零点几秒但林神确实快了！】
【mirror好坦然啊，输了都不带变脸的。】
【等等，刚才林神是不是弹了mirror的脑门？我听到了声音！】
【家暴！当众家暴！我要报警！】
【报什么警，那叫情趣！】
谢无争将视线从弹幕上收回来，拿过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说好了。”林锋把椅子往谢无争这边滑了半个身位，“你输了，条件我开。”
“嗯。”谢无争放下水杯，“说吧。”
“你帮我把下个月的平台直播时长全补了。”
谢无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林锋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你赌这么大的注，就为了逃直播？”谢无争无奈地看着他。
“不想播。”林锋理直气壮，“我宁愿多跑两个三公里。”
“这两件事没有可比性。”
“对我来说有。”
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林神的条件居然是让mirror帮他补时长！！】
【原来林神Solo这么拼命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不上班！！】
【mirror：我教练的工资里不含帮你直播这一项。林神：那现在含了。】
【笑死了，这就是冠军选手的朴素愿望吗，不想上班。】
谢无争看着那些弹幕，沉默了三秒。
“不行。”
“你说了条件随便我开。”林锋的语速很快，显然预判到了他会反悔。
“我说的是合理的条件。”
“这很合理。”
“帮你补一个月的时长，加上我自己的，我每天得播六个小时。你觉得这合理？”
林锋想了想：“那减半。帮我补一半。”
“不行。”
“四分之一。”
“不行。”
“那你说怎么着。”林锋拧起了眉头。
谢无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帮你播三天。”谢无争给出了最终报价，“三天，每天四个小时。多一秒都没有。”
林锋盯着他看了两秒，肉眼可见地在进行着利弊计算。
“成交。”林锋伸出手。
谢无争握了上去。
两人的手在桌子上方碰了一下。
谢无争在握住的那一瞬间，拇指指腹在林锋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极快。
像是手滑。
林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
弹幕：
【等等，他们是不是刚才握手了？？我听到了皮肤摩擦的声音！】
【你们的耳朵是装了助听器吧......】
【三天帮播，这就是爱的代价。】
谢无争将弹幕助手的窗口缩小到屏幕角落，重新戴好耳机。
“还打排位吗？”
“不想打了。”林锋将身体往椅背上缩了缩，“你找点别的事做。”
“什么别的？”
“跟弹幕聊天。”林锋将自己的麦克风推到谢无争那边，“你应付他们，我歇会儿。”
“你这是在指使我工作。”
“你刚才答应帮我播三天了，提前上岗而已。”
谢无争被他的歪理邪说堵得无言以对，但他确实也有些打不动了。
排位赛打了三个多小时，加上刚才两把Solo的高度集中，他也有点累了。
活动活动脖子也好。
“行。”谢无争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那就qA时间吧。弹幕随便问，能回答的我都答。”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密度大到谢无争的弹幕助手都开始出现轻微的卡顿。
谢无争扫了一眼弹幕列表，开始逐条回答。
“休赛期每天的日程？”他念出第一个问题，“早上跑步，上午看录像和写报告，下午训练或者开会。晚上......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林锋在旁边插嘴。
“看你什么时候肯起床。”谢无争说，“你要是十一点才起，我上午的报告就得推到下午。”
“你可以不等我。”
“我等不等你跟我写不写报告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说的，我不起床你就写不下去。上个月那份复盘报告，你坐在电脑前面，光标闪了十分钟没动一个字。因为你在等我醒。”
谢无争没有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
他习惯了身边有人。
当林锋在旁边的时候，哪怕只是在沙发上打盹，或者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零食，那种“有人在”的安心感，会让他的脑子转得更顺畅一些。
反之，如果林锋不在，整个空间就像是被抽走了某种必要的元素。
不是氧气，但同样重要。
“下一个问题。”谢无争跳过了这个话题。
弹幕：【林神有什么怪癖吗？】
“这算什么问题。”谢无争失笑。
“你别说。”林锋警告。
“他最近睡觉喜欢抱枕头。”谢无争无视了他的警告，“不是抱着枕头睡，是把枕头卷成一个卷，夹在两条腿中间。如果枕头被抽走了，他会在梦里伸手到处摸，直到摸到什么东西塞回腿间才能继续睡。”
林锋的视线慢慢转了过来。
【哈哈哈哈人形抱枕需求！】
【所以mirror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俩睡一张床？？（狗头）】
【废话！他们谈恋爱又不是第一天了！】
“mirror也有怪癖。”林锋突然开口，语调平平的，带着一种“你揭我的我就揭你的”的公平交易感。
谢无争的手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下。
“他刷牙的时候必须从左边开始。”林锋说，“如果被打断了，或者手抖了从右边开始刷，他会把嘴里的泡沫全吐掉，重新挤一管牙膏，从左边重新来。”
“我没有那么严重。”谢无争试图辩解。
“就是那么严重。”林锋抬起一根手指，“上周三，你重新挤了三次。”
【这是什么？！强迫症冠军！】
【mirror：我对比赛的执着也体现在刷牙上。】
【林神你怎么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看他刷牙！】
谢无争揉了揉眉心。弹幕互动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场双向揭短比赛，并且越来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换个正经的。”谢无争主动筛选弹幕。
他的目光在弹幕列表上停了一下，看到了一条比较正常的。
“退役后最大的感触是什么。”谢无争念出这个问题。
林锋没说话，他不喜欢回答这种需要酝酿情绪的问题。
谢无争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曾经握着鼠标，在世界赛的舞台上完成过无数次精准到令人窒息的操作。
现在，它更多的时候是握着战术笔，在白板上画圈。
或者握着锅铲，给林锋做一碗番茄鸡蛋面。
“最大的感触啊。”谢无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里，“大概是......位置变了，但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当选手的时候，你只需要看着你面前的屏幕。五个人的世界，够了。但当教练之后，你需要看到更多。每个人的状态，每个人的情绪，每个人在训练中隐藏起来的那些小问题。”
“这些东西，在赛场上你是感知不到的。因为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比赛本身。”
谢无争停了一下。
“所以我不后悔。”他说，“只是偶尔会手痒。”
弹幕安静了几秒。
【mirror好温柔啊......】
【我哭了，不是因为煽情，是因为他说得太真实了。】
【手痒的时候就Solo林神嘛！刚才那把已经证明你还能打！】
【退役不退实力，mirror永远是我心中的世界第一指挥。】
林锋在旁边听着，没有出声，他的视线落在谢无争侧脸的轮廓上，停留了两秒，伸出手，拿过桌上那盒黑巧克力，掰了一小块，递到谢无争嘴边。
没有说话。
就是递过去。
谢无争偏头，张嘴咬住了那块巧克力，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回甘。
弹幕继续滚动。
谢无争挑了几个轻松的问题回答，气氛渐渐从刚才的小小感性中回暖。
“家里谁做饭？”谢无争念，“我。”
“谁洗碗？”谢无争继续念，“也是我，偶尔他洗。”
“偶尔是多偶尔？”他自问自答，“大概一个月一次。”
“胡说。”林锋的声音传来，“昨天那两个碗就是我洗的。”
“昨天那两个碗你洗了十五分钟。”谢无争陈述事实，“而且洗洁精用了好多。”
“碗太油了。”
【林神你是在给碗做SpA吗！】
【mirror这个计较程度，适合去当家务管理师。】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谢无争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钟，然后看了一眼今天的直播时长统计。
够了。
“差不多了。”谢无争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感谢大家的陪伴。明天......”
他侧头看了林锋一眼。
林锋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决定。
“明天看情况。”谢无争笑了笑，“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弹幕在关播前最后一波狂刷。
【晚安mirror！晚安林神！】
【明天还来吗？求你们天天播！】
【虽然没开摄像头但我已经脑补了一万字的画面！】
【晚安！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
谢无争点下了“结束推流”的按钮。
画面切断，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两人吃完宵夜就准备睡觉了，谢无争洗完澡回卧室的时候，林锋的眼睛闭着，但呼吸的频率还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谢无争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下陷，空间重新分配。
两个人的身体在被窝里无声地碰触，肩膀，手臂，小腿。
“灯关吗？”谢无争问。
“你关。”
谢无争伸手按灭了台灯。
黑暗笼罩下来。
被窝里渐渐暖和起来。
“谢无争。”林锋在黑暗中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软，像是被棉被和枕头吸收了大部分的锐度。
“嗯。”
“今天那把Solo。”
“嗯。”
“你是不是让我了。”
谢无争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光痕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安静地待在那里。
“没有。”谢无争说，“是你比我快了。”
“真的？”
“真的。你准星的回收路径更短。这是你的优势。”
“那你下次能赢吗？”
“不知道。”谢无争如实回答，“意识还在，手有点生。”
“意识还在就够了。”林锋翻了个身，面向谢无争的方向。
“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谢无争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通过床垫传递过去。
林锋的手在被子下面摸索了一下，抓住了谢无争搭在身侧的手。
手指交叠。掌心相贴。
林锋的手还是有点凉，指尖的温度比掌心低了一些。
谢无争反手握紧，将他的手包裹住。
“明天。”林锋在黑暗中说，“我去给你买护手霜。”
“好。”
“然后去超市买点菜。冰箱空了。”
“好。”
“再去......”
“嗯？”
“再回来，什么都不干。”
谢无争的拇指在林锋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行。”他说。
“什么都不干。”
窗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风声。
冬天的第一场寒流大概就在这两天。
但被窝里很暖。
两人的呼吸慢慢趋于同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林锋的手指在谢无争掌心里动了动，力度松懈了一些。
他睡着了。
谢无争没有松手。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光痕，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