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是敞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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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警方审讯多名当地人员后得知，起先度假村里的人只负责“收货”，确认小孩子的数量无误，将他们送到村里的指定地点。开车的司机从来和他们不交流，也不主动说话。他们也不怎么跟对方搭话。此外，每次运送小孩子的都是一个人。几十年里，无论冬夏，司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而且容貌不曾有过变化。那些人跟警方描述了对方的长相，只是现在还没有从数据库中匹配到真人画像。
然而八年前，这一“传统”突然改了。外面不再“送货”进来，姚翰平该让他们这些人出去接小孩回度假村。日期不定，但平均下来，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并且路上总会遇见大雾。
“每个月的大雾天气出门？”江易打断高皓然的叙述。
“嗯。他们说当天出发的时间也不一定，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深夜。”高皓然说，“我想山里起雾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负责开车出去‘接货’的司机已经身亡。现在活着的这些人最多只能说出出发后半个小时内的路线，之后就不记得了。”
“一个能说清楚路线的人都没有？”江易有些不敢相信。
高皓然摇头：“目前那些人是这么说，不知道后续会不会有新线索，光说是在山里乱钻。雾气太大，山路又多，每次走的方向、路程时间都不一样。少的时候半个小时，多的时候五、六个小时，好像故意不让他们记住路线，只有司机才知道怎么走。
但他们到达的目的地是一样的。说沿着一条土路下坡，走到尽头，就能看到有一道大铁门。进去之后有一片很大的墓园，周围全是无名的墓碑。再顺着主路往前走大约五百米，能看见一块高六米左右的白色墓碑。他们每次都站在那儿等。十分钟后，就会有人把小孩子从那块大墓碑里带出来。”
江易忍不住再次打断高皓然：“等一下，这和幼儿园根本不沾边吧？”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地方，因为雾气太大了。而且，他们也不能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能看出什么。摸人摸象，摸到是什么是什么。
有人推测那里是幼儿园，因为听到了很多小孩子的笑声；也有人说那里是间医院，因为到处都是墓碑。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他们说得含糊，警方找的也很辛苦。
按照那些人的口供，警方一边在卫星地图上排查相关位置，一边用无人机在山里搜，甚至还亲自开车在山上摸排走访。可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咱们这里的山脉当年可是被选中作为‘三线工程’的地点之一。山脉太长，山峰、山谷又多。上面自信美国人和苏联人未必能突破的‘防线’，现在要我们这些警察地毯式排查，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有结果。”
高皓然拧开床头柜上的矿泉水，一口气饮了半瓶，缓解因说话而造成的嗓子干涩。凉水入喉，胸腔中一阵爽快，他长舒一口气，接着说自己的分析。
“虽然跟你认识这么久，也吃过见过，但我觉得大雾天出门接小孩这件事应该跟玄学不沾边，不像是什么阵法或者咒语弄出来的弯弯绕。”
江易有些惊讶他言语间的自信。
他听完高皓然的叙述后，第一时间就将大雾认定成了人为事件。因为先前他从神社台阶冲下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尹晓布下的“白雾阵”，他在里面找了好久才找到出口，不然能更快到她身边。
他问高皓然：“你从哪儿判断的？”
高皓然说：“先说八年前来送小孩子过来的司机，全程不说话，几十年容貌不变，寒来暑往一件衣服。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司机极有可能和当年运送器官的人一样，都是‘活死人’。
可八年前，他们全线撤退了。那些倒卖器官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之前一直在想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漏洞今天见了你，算是补上了。姓岳的生存空间变小，所以翻脸走人，和外国鬼佬合作。
那就是说这些‘活死人没有‘专业’的人制作，留在国内的这些人又没本事复刻这种办法，因而不得不更换接送小孩子的方式。
而且起雾的时间不确定，没有任何规律……反正从目前的口供来看，出发时间是没有规律的。这就能证明是人在配合天气，而不是天气在配合人。
你想如果雾能被人造出，你是度假山庄的老板，为什么不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派人出去？这个时间段不引人注目，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有时间调整。可他们没有，他们有时候还要‘冒险’在白天出发。
所以我认为他们是根据白雾自然生成的时间段，调整自己的出发时间。和玄学不太沾边。我说完了，大师有什么指示？”
江易撇了撇嘴：“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既然你那么自信判断不是人为，那就用不到我了。下面就辛苦你们警方慢慢找吧。岳乾坤已死，也不怕相关那群人会有诅咒。要是实在找不到线索，就按晓晓之前说的……”
高皓然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接下来就是我高警官的主场了！”
高皓然说着，一撩额前的碎发，转头说，“各位观众，《江易和他主人二三事》正式结束。下周敬请观看新小说《高皓然警官断案记》，男主：高皓然。精彩内容，一定不要错过！”
江易左右看看，惊愕道：“不是，你跟谁说话呢？！”
“嗳，还有件事。”高皓然重新看向江易，当做无事发生，“小和跟我说，他父亲这几天收到了成堆的邀请函，九成九都是悼念会。死者非富即贵，寿数不短，死因虽然不同，但据小和说，遗体告别会上他总是能一股莫名的臭味，差点没吐了。而且那股气味直接穿透了透明盖子，捂都捂不住。他本来想等你们回来再告诉你们，谁知道你们这次这么凶险……
你说这会不会是因为岳乾坤死了而产生的连锁反应？”
江易思考片刻，皱起眉头说：“岳乾坤在八年前已经和姚翰平他们分家。这些人死也应该是和姚翰平相关，和岳乾坤还有什么关系？”
“也是，但死亡的时间太集中，而岳乾坤又和他们前后脚，我有点怀疑。”
“我觉得死亡时间集中可能是因为姚翰平那边提供不了续命的东西导致的。还有其他线索吗？都是些什么人，小和还说了什么？咳、咳、咳……”
“哎呀呀。”高皓然想帮他捶背，但又怕自己力气太大， 江易受不了，最后只能虚空拍两下。
江易见状把他推远了些，骂道：“你是个人吗？大冬天站在病床旁边给病人扇风。”
高皓然：……
高皓然扶着他重新靠在床上：“怪我、怪我！我媳妇儿老骂我一办案就什么都不顾。我拉着你一个刚睡醒的人说这些干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以后日子长着呢，我们慢慢再聊。小和已经在给我汇总那些死者的名单了。我想从这里入手，也许能找到点什么。”
“我没事！你说你的，趁着我还能帮你，再晚就没机会了……妈……”
江易看着突然进门的徐闻静，将要说的“晦气”的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徐闻静，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心虚，最后只能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
徐闻静提着沉甸甸的黑色行李袋，里面装着江易需要的日用品，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她似乎是跑来的，额角带着些许汗珠，呼吸声比往常粗重。
“粥了吗？”徐闻静开口问他。
“嗯。”江易点头。
“喝完了！喝完了！一滴不剩。”高皓然拿起空桶给徐闻静看，“我亲手喂的，您放心。我兄弟一觉醒来，胃口大开，能吃就是好事。我看没两天，他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您都能骑着他回家。”
徐闻静被高皓然的说法逗乐。她弯起嘴角笑笑，对江易说：“这两天多亏小和和小高来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易，你谢谢人家了没有。”
“啊？哦……我……”
“谢过了！谢过了！”高皓然打断江易要说的感谢的话。他提起空桶，说要去洗饭盒，给他们母子俩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没了高皓然这个调节气氛的人在，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江易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徐闻静将带来的物品归置整齐后，才坐在床边。
她轻轻伸手抚摸上江易的脸，轻声问：“才出去几天就又瘦了。身上还疼吗？”
江易缓缓摇了摇头。他紧抓着被子的手不断收紧，继而鼓起勇气，抬起头说：“妈，对不起，我……”
徐闻静顿时红了眼眶：“傻孩子，你跟我道什么歉呢？”
“我错在不该瞒你。我想说的，但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
徐闻静慌忙打断他的话：“小易，错的人不是你，该道歉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
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从来都不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我为什么会把你弄丢；为什么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私地想让你回家，满足我一家团圆的心思；为什么没早点发现你在生病……”
“不是这样的！”江易听她这么说，心里十分不好受，“我身体素质不差，得病是个意外。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很好，真的。十二岁之后我就不怎么生病了。而且不是你把我弄丢的，你没做错什么，别这么说自己。”
江易握住她的手，“其实……其实……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母亲。我走丢这些年每天、每天都在想你。我记得你在我小时候给我唱过的歌，记得你摸我额头的手，记得你和我之间的每一件事……
只是我太懦弱了，我总是怕这个怕那个，浪费了很多时间。如果不是晓晓推我一把，我可能到现在都没办法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没有太多时间，江易终于不再隐瞒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心里话和盘托出。
徐闻静在来的路上不断跟自己做心理建设，警告自己不能当着江易的面掉眼泪，以免让江易反过来为她担心。但她还是没忍住，眼泪随着江易的话越流越多。
而江易也跟着她红了眼睛：“妈……我回国那天，你肯定吓坏了吧？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你坦白。我不想伤害你，真的。我只是想你能开心，别为我担惊受怕。如果我的再次出现是为了让你再难过一次的话，我情愿……”
徐闻静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江易。她哽咽着说：“从把你找回来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很开心。即便是现在！我儿子还是暖的，他还在叫我‘妈’，我有什么不满足的？
小易，你不见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跟神明祈祷，我希望能再见你一次，不管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有你出现，妈妈才会开心。
我从来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是心疼我儿子要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我只是在怪我自己没早点找到你……
虽然、虽然目前的情况不是那么顺利，但你别放弃，妈妈也不放弃。以后妈妈守着你，我们相互加油，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好吗？”
江易靠在她的怀里没有说话，鼻腔中填满她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他紧绷的身体和大脑随之放松，一股久违了的安心和温暖充斥着他的全身。
最后，他开口小声说：“好。”
那边的警方审讯多名当地人员后得知，起先度假村里的人只负责“收货”，确认小孩子的数量无误，将他们送到村里的指定地点。开车的司机从来和他们不交流，也不主动说话。他们也不怎么跟对方搭话。此外，每次运送小孩子的都是一个人。几十年里，无论冬夏，司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而且容貌不曾有过变化。那些人跟警方描述了对方的长相，只是现在还没有从数据库中匹配到真人画像。
然而八年前，这一“传统”突然改了。外面不再“送货”进来，姚翰平该让他们这些人出去接小孩回度假村。日期不定，但平均下来，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并且路上总会遇见大雾。
“每个月的大雾天气出门？”江易打断高皓然的叙述。
“嗯。他们说当天出发的时间也不一定，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深夜。”高皓然说，“我想山里起雾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负责开车出去‘接货’的司机已经身亡。现在活着的这些人最多只能说出出发后半个小时内的路线，之后就不记得了。”
“一个能说清楚路线的人都没有？”江易有些不敢相信。
高皓然摇头：“目前那些人是这么说，不知道后续会不会有新线索，光说是在山里乱钻。雾气太大，山路又多，每次走的方向、路程时间都不一样。少的时候半个小时，多的时候五、六个小时，好像故意不让他们记住路线，只有司机才知道怎么走。
但他们到达的目的地是一样的。说沿着一条土路下坡，走到尽头，就能看到有一道大铁门。进去之后有一片很大的墓园，周围全是无名的墓碑。再顺着主路往前走大约五百米，能看见一块高六米左右的白色墓碑。他们每次都站在那儿等。十分钟后，就会有人把小孩子从那块大墓碑里带出来。”
江易忍不住再次打断高皓然：“等一下，这和幼儿园根本不沾边吧？”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地方，因为雾气太大了。而且，他们也不能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能看出什么。摸人摸象，摸到是什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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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见状把他推远了些，骂道：“你是个人吗？大冬天站在病床旁边给病人扇风。”
高皓然：……
高皓然扶着他重新靠在床上：“怪我、怪我！我媳妇儿老骂我一办案就什么都不顾。我拉着你一个刚睡醒的人说这些干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以后日子长着呢，我们慢慢再聊。小和已经在给我汇总那些死者的名单了。我想从这里入手，也许能找到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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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看着突然进门的徐闻静，将要说的“晦气”的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徐闻静，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心虚，最后只能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
徐闻静提着沉甸甸的黑色行李袋，里面装着江易需要的日用品，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她似乎是跑来的，额角带着些许汗珠，呼吸声比往常粗重。
“粥了吗？”徐闻静开口问他。
“嗯。”江易点头。
“喝完了！喝完了！一滴不剩。”高皓然拿起空桶给徐闻静看，“我亲手喂的，您放心。我兄弟一觉醒来，胃口大开，能吃就是好事。我看没两天，他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您都能骑着他回家。”
徐闻静被高皓然的说法逗乐。她弯起嘴角笑笑，对江易说：“这两天多亏小和和小高来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易，你谢谢人家了没有。”
“啊？哦……我……”
“谢过了！谢过了！”高皓然打断江易要说的感谢的话。他提起空桶，说要去洗饭盒，给他们母子俩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没了高皓然这个调节气氛的人在，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江易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徐闻静将带来的物品归置整齐后，才坐在床边。
她轻轻伸手抚摸上江易的脸，轻声问：“才出去几天就又瘦了。身上还疼吗？”
江易缓缓摇了摇头。他紧抓着被子的手不断收紧，继而鼓起勇气，抬起头说：“妈，对不起，我……”
徐闻静顿时红了眼眶：“傻孩子，你跟我道什么歉呢？”
“我错在不该瞒你。我想说的，但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
徐闻静慌忙打断他的话：“小易，错的人不是你，该道歉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
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从来都不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我为什么会把你弄丢；为什么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私地想让你回家，满足我一家团圆的心思；为什么没早点发现你在生病……”
“不是这样的！”江易听她这么说，心里十分不好受，“我身体素质不差，得病是个意外。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很好，真的。十二岁之后我就不怎么生病了。而且不是你把我弄丢的，你没做错什么，别这么说自己。”
江易握住她的手，“其实……其实……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母亲。我走丢这些年每天、每天都在想你。我记得你在我小时候给我唱过的歌，记得你摸我额头的手，记得你和我之间的每一件事……
只是我太懦弱了，我总是怕这个怕那个，浪费了很多时间。如果不是晓晓推我一把，我可能到现在都没办法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没有太多时间，江易终于不再隐瞒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心里话和盘托出。
徐闻静在来的路上不断跟自己做心理建设，警告自己不能当着江易的面掉眼泪，以免让江易反过来为她担心。但她还是没忍住，眼泪随着江易的话越流越多。
而江易也跟着她红了眼睛：“妈……我回国那天，你肯定吓坏了吧？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你坦白。我不想伤害你，真的。我只是想你能开心，别为我担惊受怕。如果我的再次出现是为了让你再难过一次的话，我情愿……”
徐闻静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江易。她哽咽着说：“从把你找回来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很开心。即便是现在！我儿子还是暖的，他还在叫我‘妈’，我有什么不满足的？
小易，你不见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跟神明祈祷，我希望能再见你一次，不管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有你出现，妈妈才会开心。
我从来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是心疼我儿子要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我只是在怪我自己没早点找到你……
虽然、虽然目前的情况不是那么顺利，但你别放弃，妈妈也不放弃。以后妈妈守着你，我们相互加油，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好吗？”
江易靠在她的怀里没有说话，鼻腔中填满她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他紧绷的身体和大脑随之放松，一股久违了的安心和温暖充斥着他的全身。
最后，他开口小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