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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年末,宫里才记起有这个人。

    年宴前一日才有一批又一批的宫人上门,给夏有米奉上出席需要的排场,包括但不限于给她焚香梳洗修面、试吉服、配首饰,顺便给寝殿换新,还几个嬷嬷在旁板着脸念规矩。

    但所有宫人都没跟夏有米产生半句对话,全程都自顾自完成既定的任务。

    夏有米没有存心为难,她像是提线木偶,还属于能精确配合的那一类别。

    具体表现在,有身份的宫人离去时面上都带着满意的神情,回话也利索,说芫妃行事沉稳、波澜不惊,能压得住场。消息再由闵德上报,虽不见皇帝回应,可他明显松了口气。

    皇后贵妃那儿都没做出明确指示,或许,她们早收到安排,并一直执行,在夏有米回宫前,便按例执行了好几个月。

    芫妃恢复位份迁出冷宫并搬进了介乐宫,这是自宫殿落成便实现的变动。

    年年发觉周围总有人维持无意义的动线,再结合宫内外有所提及的部分,不难看出,夏有米在某种概念中“复宠”了。

    虽然陛下忙碌,基本不再踏足后宫。

    可这件不算小的事,就在皇后和闵德公公的一手操办下,合情合理合规,有文书记载也入了宫室名册,冠服早早就备好了。

    芫妃的生活很低调,但一直有活动轨迹,只是不许拜访也不再公开亮相。

    怀抱着解谜的心态,夏有米才跟年年推算出先前有人替她住进了介乐宫,而很明显,那人及生活痕迹在她进京前便处理了。

    好奇的是,目前能住人的房间都还很新,就是从空气中都能嗅出原始感。

    一时兴起排查几日,一人一猫才发现那正好好堆满柴火的房间才是真相。从方位看,也的确比预留的猫猫房更像一个主卧,即便有人闯了进来,也很难直接看出身份被了文章。

    万幸她们都很老实,连“闲逛”“偶遇”的人都很少,再加上不容易学会一个没怎么听过练过的嗓音,夜里的嚎叫也被省去了。

    夏有米回来后不想喊反倒也符合新人设。

    另外,其实夏有米并不怀疑,但凡表现有所偏差,里面最后住着谁,是不是芫妃本人都不重要。

    已经美化到这份上,封承原随时可以挑个喜欢的,或是将往后的真爱填进这个位置,用嫁接的方式将凄美与长情定格于此,让他至少在史书上完成心愿。

    几年的冷落、几年分崩离析,再有几个月的分离。

    若说封承原依旧多么在乎她,本质上是天方夜谭。一切不过是皇帝思想中描绘出的,套上她壳子的爱恨挣扎。在出席年宴前,夏有米一直是这么估量的。

    可是,

    没想到年宴出乎预料的平静。

    封承原和封承念这对兄弟依旧板着脸,好似被欠了八百辈子的账,有嫔妃伸长脖子,努力完成独角戏、群戏与加戏。

    夏有米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但会时不时接受几下带刺的小眼神也就过去了,没人招呼她露一手来为皇帝唱祝贺词,她也没准备送任何礼物。

    也没人发现谁身上闪着金光,有成为此篇皇帝新故事女主的潜力。

    甚至,

    夏有米没刻意避开,都没跟老九有机会对上视线。

    他仿若一个木头人,机械地执行命令,出场即可,多余的一个表情和动作都不曾有。

    并非夏有米想搞事,她也完全没打算。

    只是这场面很诙谐,有种淡淡的死感,所有人都被抽走生机似的,不害怕帝王威严,也没人跳脱着大逆不道。

    夏有米恍恍惚惚回了宫殿,有种举着满级屠刀逛新手村的无力感,即便能排解心累,手却免不了吃了些苦头。

    干脆对着月亮发呆,年年安静地陪着,它清楚情绪的复杂度即便有喵身也辨别不出。

    “瞧什么......”

    一道阴影打了下来,恰好遮去半边月。

    可夏有米的眼神始终没有聚焦,她彻底放空了,卸去屠刀,却连应付也不愿再装配。

    封承原望进去,深深地,不自觉也陷入迷雾中。

    还是寒风刮来,两人依次哆嗦,起身往屋里走,被暖意熏出疲倦的泪花来,夏有米的思绪才渐渐回归。

    她在疑惑什么?

    这是封承原坐下后的首要想法。

    预想中的冷漠,或是拳脚相向,展现江湖儿女的气魄与不甘屈服都没出现。

    他发现方才的芫氏陷入混沌中,像被什么抽走了心智,直到他们身上暖和才醒过来。

    莫名其妙,

    封承原准备的一大堆策略也都不见踪影,他跟着发呆,没有质问或是怀柔掌控对方。

    “扑哧——”

    僵持好一会儿,夏有米忽然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脸颊上,来回轻轻按压几遍,似乎才确定了什么东西,自顾自笑出来。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半路拦截。

    “你在做什么?”封承原冰冷的声音还带上了几分沙哑。

    是一种许久没开口说话的滞涩,并非故意沉下的语调。

    “不知道。”夏有米的笑还未停,但她的手腕被攥太紧,一时不适地挥了挥,想要从钳制中获取自由。

    “为何要回来。”

    夏有米动作不老实,直接将手狠狠往他身上身后递去,而封承原显然不习惯他自己姿态的不雅观,很轻易便随之松懈,双方拉开距离,夏有米带着糊涂说道:“我实在不知......”

    “嘁——”

    封承原不相信。

    他是明知故问,能不知晓答案?

    “真不知道,我看不清路在何方,便顺指引飘来......”夏有米语气似梦似幻,可以说她进入了一种很困很玄妙的状态,一时察觉不清是在表演还是干什么,真心实意地将想法摊开。

    年年沉默着,只轻轻晃动尾巴。

    封承原思考良久,才唤出“迷离”二字形容他们此刻的状态,似醉非醉,他通过接触意识到了真相。

    质问的话被堵在了口中,他忽然不想破坏了气氛。

    也可能是本就醉一块了,根本不想醒来面对一切,朦胧间手慢慢贴合,传递的暖意烫不醒任何人。

    夏有米没有挣扎,就这么糊涂放过了重要的一晚。

    本身,她可以争取权益,展现价值,或是玩感情,沉浸式拉人家下水。

    却被一场宴会整晕乎了。

    所有的行动轨迹似乎都再正常不过,九王离了宫,吩咐下属准备出发,他要面对的是封朝和大照国两头巨兽的刁难博弈,成功便皆大欢喜,可成功的几率却相当渺茫。

    很大的可能是自己献祭,最后看皇帝脸色才决定是否派人搭救。

    如此,他不再拥有鲜活。

    一起南下的时光像假的,此刻才是真正的封承念,可惜,夏有米知道其实反了过来,不再跟她有所接触,封承念比傀儡还规矩。

    夏有米飘忽地意识到了不对,在封承原到访之后,只有两个人,挨得极近要说话时,夏有米忽然感觉到了封承原的生机。

    他在年宴上也如同人偶一样被操控。

    直到单独相处时,好似魂才还给他。

    夏有米对此感到了不可思议,好一会儿没缓过来,她也就顺着状态迷迷瞪瞪,反将人唬了过去。

    现在,

    她甚至都不想跟年年沟通这段发现,因为脑子还在凌乱地打转,不知好与坏。

    能简单成形的猜想是,监管松动了?

    这么快就在主角故事外敷衍了事了?还是说她成了新的聚光点,她世界之外只余下生硬地运作?

    不敢想,她也不想认。

    夏有米重重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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