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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京城各地都披上了银白新装，只是这新“袄子”漂亮却叫人冷得慌。
宫内，今年算难得的暖饱年。
除了本就不愁吃穿的娘娘贵人主子，在皇后接手宫务的这一个大年，至少每位宫人，无论负责什么边缘活计，都能得两身厚实衣裳扛过去，还有长达二十余日的餐食补贴。
这份补贴银两和实物按比例发下来，可以自行选择存下或狠狠加餐。
无牵无挂的大多添给自己豪爽一把，宫外有家室有熬眼睛盼望着的，或年纪接近出宫的那一批，就选择将银两和耐储存的粮食都节省下来。
往后，谁知道还能去哪求这仙菩萨？
自然有少部分流言，传说皇后冒进，往年她同族的贵妃姑姑掌事也只遵照祖制，不见如此铺张排场，若助长人性贪婪可不便管理，还道只出不进的赔本买卖撑不了多久。
此外，不止在宫内，在宫外今年也以皇后及后妃的名义广施救济粮。
其中除了内廷按规制拨过去的银两，多的全都出自皇后和公孙一家，不仅热心救助，还将名号安放在整个封承原的后宫上。
实际在皇后行事前，根本没从后妃那要半粒银子，就白得了好名声。
等赞颂国母的好听折子在朝堂上如雪花飞舞起来，众后妃的母家才品鉴出几分意味，纷纷将信送到了自家闺女手中，各有不同的暗示提点。
总之，
不久后以瑄妃为首，主动为民捐赠。
这白拿的无形好处，到底用更多的实在东西换了，才迎来心绪安定。
至于公孙贵妃，她从进入十二月就开始称病不出。
一是宫务交接完毕，接着要给侄女留足发挥空间，别叫旧臣找上门，七嘴八舌状告什么不满，给她们姑侄俩添乱。二是她暗地支持了不少银两出去，可这个好名声却不再有她的份。
今年，公孙家给应当给她们姑侄送的体己银，全被要给皇后支使去行善这一个理由转移走了，贵妃都没过手，这就去了一大半的滋润生活。
另外，虽然不起头，让瑄妃去挨骂，可在这后妃感恩皇后的行动中，她同样要拿出最多银子。
就因为分位在高处，比皇后少合理，比瑄妃少就不行，会败了面子。
这前一挪后一补的，贵妃宫内准备赏给贴身宫人的银两便不见增长。
再多这老没法养了。
得亏她没真的生病，若成了药窟窿，里子面子掉了底，活不久还可能被嘲笑装什么大尾巴狼。
如此，
每当亲人进宫探病，使劲吹嘘她好侄女如何如何伶俐，斗得过娇艳妃嫔，拿得住泱泱民心时，贵妃蜜笑里都带着十足苦意，差点就真病了。
最后，还是贴身宫女采山真心实意，理解主子心里苦，但不会怂恿好斗，故意拿什么坏主意。
在为了贵妃好这方面，没谁比她懂。
因此采山总是讲笑话，大多是宫中流传的底层烂笑话，尺度俗是俗了点，可关起门也瞧不见，咯咯笑得腹痛也随她们荒唐去。
其中不少都是小太监如何出糗，遇见了一只什么花猫，却被猫故意针对。还有冷宫那群疯子，又玩出什么特别的花样，哪位不识好歹，又去找了芫氏的麻烦。
采山也很聪颖，她知道主子实际上最想知道什么消息，可又不能直接表露她的在乎和不寻常关注度。
总讲枯燥汇报，主子也听腻了。
那不如将所有消息都整合汇总，挑拣出既能把握状态，又能避开刻意之感的笑话讲给主子听。
贵妃颇为受用，伴随年关将近，据说那边的动静不小。
皇后施恩自然是不会避开冷宫，可有意无意，这些曾经是妃嫔或太妃前辈身份的女子，一整个院的补贴份例兴许都不比一个潲水太监。
如此，进一步加深对方“罪人”“庶人”的标签。
食物少的群体自然要闹，尤其还是按院落不按人头分，弱肉强食下没出息可能连老本都被扒。
一时间，冷宫乌烟瘴气，天天是叮当作响。
寒冬腊月的，抬出去不少亡魂。
可谁让她们都背后无人，就算皇后不地道也没处申冤，没人会在背后帮你多说一句话。
毕竟，就算是论规论矩，都不存在优待冷宫人的道理。
她们是犯错来接受惩罚，年前还出不去的，几乎就是终生都要与冷宫的疯癫萧条为伴。
贵妃乐得看到皇后冷情的一面，她还嫌皇后手段稚嫩，既然心思藏不住，想借此磋磨一下实际在意的那个人，那不如闹痛快些，直接挑起内部不均衡的矛盾，夺了她那铁桶院。
不少资历老的都这么想。
她们隐隐察觉芫氏在里面的日子好过得很，否则谁都绕着走，她还有闲心施舍小太监，这根本不是走向凋零的预兆，只怕，只怕人还越闹越水灵。
可惜，
出于当下尊贵位份，还有公孙一家的脸面，不能亲自看热闹。
但听起来，无论采山如何巧嘴，直接被捉弄的都不是那个人。
正想到这，采山就带着人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贵妃兴致倒还不错。
“回主子，皇后娘娘派人送了明日腊八的原料到小厨房，说先请示太医后，再单独为您精细烹煮。”
“妥善的，那人送走了吗？”
“送走了。”采山福了福身，她在这些规矩上从不会出错，比娘娘都记得牢。
“那你为何耷拉着一张脸。”贵妃整理着手上的书页，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奴婢......”采山止住话头，还是先将拿着配方和部分腊八粥材料的人遣散，检查了门内外的布置，才重新跪坐在了贵妃的脚边道，“娘娘，奴婢苦口难开。”
若是一般的主子，采山绝不冒险，自己舒坦更重要，必不会将明知触霉头的话讲出去惹主子生气。
可贵妃她不一样，她的成败关乎自己的将来，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就算，
结合这么多线索，心底比谁都清楚偏颇倚重，采山也没有更换主子的能力，只能一条大道走到底。
“说，恕你无罪。”
有时候，感知就是这么灵，贵妃已经有预判，是无法安稳入眠的那种消息。
“陛下，去见了芫氏，两个时辰了还没离开。”说完，采山将头深深埋下去。
贵妃将拳攥得很紧，若说她在皇后面前装作急性子，特别关注芫氏的情况，那背地里，只会更甚。
但又不愿承认一切，若私下也总计较太多，或做出了不利于公孙家的行动。
反而会抬高她身价，显得芫氏高她们一等。
得不到回应，采山不敢动。
可贵妃毕竟还是亲近她的，将人搀扶起来，准备细细推敲，商量后续动作。
只不过，很快她们又放弃。
因为如今没有比只听消息，并且不用出手，隔岸观火、渔翁得利来得痛快。
她不该上前，将自己摆在会被揪出的位置。
贵妃的寝殿很快恢复祥和，采山照例讲着各处笑话给她听。
至于，
心在不在那些无聊笑话上，没人再去关注。
......
“遥远”冷宫，夏有米院中，除了和年年绘雪玩的梅花脚印，还多了往日不曾见过的宽厚脚印，有序可是破坏了画意。
院子陷阱也启动了好几个，但是因为主力猫猫都没放出来，它们躲在别处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力度也不算多么认真。
就是狼狈些、接连滑几跤，最重要的，是没有让陛下摔倒，他风度翩翩，如入无人之境，还有欣赏各种景观的雅致。
如此，踩坑也是心满意足。
很快被闵德公公差人带走，还得了赏，不过，也就没有这个好运当面验证这段帝妃交锋。
真是，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封承原料想过夏有米不闹，但也没想过对方如此平静。并非无视，当他是空气，凡事都绕他走。而是很陌生，就当他是个普通的路过，跟身边的太监没区别。
并不招呼大家坐下喝喝茶，也不会邀请参观。
可她眼神会认真落在身上，有半分打量半分客气九分疏离。
相中了她炉灶中的食物想取用的时候，夏有米也没有阻止，只不过，在闵德公公补上超重银两的举动后她才点点头，打开下一层。
刚品味一口的封承原愣住，看着手中明显色相不如的那块，举起来，张望一番尽显疑惑。
总不可能是芫妃知道他来，故意准备两种卖相的餐点逗趣。
可对方平和的模样，又不见得会配合。
不等他思考，闵德公公已经仔细包着，递来另一块试过毒，明显香味更浓郁的请他品尝。
两块一对比，大小和精细度似乎无差。
可，气味偏生两模两样，原先的不仅不香甜还泛着苦药味。
封承原正打算以这个作为突破口跟对方搭话，为过去翻篇，就察觉到了难以忽视的视线。
只见一只威武玄猫，正迈着优雅的步伐靠近，宫人专注欣赏着这毛发这面相是何等精细。
“哎——”
就这一个迅雷不及，堂堂天子手中的那块糕点被抢了！
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算闵德清楚陛下不会计较，也要做出准备差人惩治这玄猫的动作。不过，呼喝被堵在嗓子眼。
只听夏有米轻快道：“夺了它的膳食，被要回也是应当。”
岁寒，京城各地都披上了银白新装，只是这新“袄子”漂亮却叫人冷得慌。
宫内，今年算难得的暖饱年。
除了本就不愁吃穿的娘娘贵人主子，在皇后接手宫务的这一个大年，至少每位宫人，无论负责什么边缘活计，都能得两身厚实衣裳扛过去，还有长达二十余日的餐食补贴。
这份补贴银两和实物按比例发下来，可以自行选择存下或狠狠加餐。
无牵无挂的大多添给自己豪爽一把，宫外有家室有熬眼睛盼望着的，或年纪接近出宫的那一批，就选择将银两和耐储存的粮食都节省下来。
往后，谁知道还能去哪求这仙菩萨？
自然有少部分流言，传说皇后冒进，往年她同族的贵妃姑姑掌事也只遵照祖制，不见如此铺张排场，若助长人性贪婪可不便管理，还道只出不进的赔本买卖撑不了多久。
此外，不止在宫内，在宫外今年也以皇后及后妃的名义广施救济粮。
其中除了内廷按规制拨过去的银两，多的全都出自皇后和公孙一家，不仅热心救助，还将名号安放在整个封承原的后宫上。
实际在皇后行事前，根本没从后妃那要半粒银子，就白得了好名声。
等赞颂国母的好听折子在朝堂上如雪花飞舞起来，众后妃的母家才品鉴出几分意味，纷纷将信送到了自家闺女手中，各有不同的暗示提点。
总之，
不久后以瑄妃为首，主动为民捐赠。
这白拿的无形好处，到底用更多的实在东西换了，才迎来心绪安定。
至于公孙贵妃，她从进入十二月就开始称病不出。
一是宫务交接完毕，接着要给侄女留足发挥空间，别叫旧臣找上门，七嘴八舌状告什么不满，给她们姑侄俩添乱。二是她暗地支持了不少银两出去，可这个好名声却不再有她的份。
今年，公孙家给应当给她们姑侄送的体己银，全被要给皇后支使去行善这一个理由转移走了，贵妃都没过手，这就去了一大半的滋润生活。
另外，虽然不起头，让瑄妃去挨骂，可在这后妃感恩皇后的行动中，她同样要拿出最多银子。
就因为分位在高处，比皇后少合理，比瑄妃少就不行，会败了面子。
这前一挪后一补的，贵妃宫内准备赏给贴身宫人的银两便不见增长。
再多这老没法养了。
得亏她没真的生病，若成了药窟窿，里子面子掉了底，活不久还可能被嘲笑装什么大尾巴狼。
如此，
每当亲人进宫探病，使劲吹嘘她好侄女如何如何伶俐，斗得过娇艳妃嫔，拿得住泱泱民心时，贵妃蜜笑里都带着十足苦意，差点就真病了。
最后，还是贴身宫女采山真心实意，理解主子心里苦，但不会怂恿好斗，故意拿什么坏主意。
在为了贵妃好这方面，没谁比她懂。
因此采山总是讲笑话，大多是宫中流传的底层烂笑话，尺度俗是俗了点，可关起门也瞧不见，咯咯笑得腹痛也随她们荒唐去。
其中不少都是小太监如何出糗，遇见了一只什么花猫，却被猫故意针对。还有冷宫那群疯子，又玩出什么特别的花样，哪位不识好歹，又去找了芫氏的麻烦。
采山也很聪颖，她知道主子实际上最想知道什么消息，可又不能直接表露她的在乎和不寻常关注度。
总讲枯燥汇报，主子也听腻了。
那不如将所有消息都整合汇总，挑拣出既能把握状态，又能避开刻意之感的笑话讲给主子听。
贵妃颇为受用，伴随年关将近，据说那边的动静不小。
皇后施恩自然是不会避开冷宫，可有意无意，这些曾经是妃嫔或太妃前辈身份的女子，一整个院的补贴份例兴许都不比一个潲水太监。
如此，进一步加深对方“罪人”“庶人”的标签。
食物少的群体自然要闹，尤其还是按院落不按人头分，弱肉强食下没出息可能连老本都被扒。
一时间，冷宫乌烟瘴气，天天是叮当作响。
寒冬腊月的，抬出去不少亡魂。
可谁让她们都背后无人，就算皇后不地道也没处申冤，没人会在背后帮你多说一句话。
毕竟，就算是论规论矩，都不存在优待冷宫人的道理。
她们是犯错来接受惩罚，年前还出不去的，几乎就是终生都要与冷宫的疯癫萧条为伴。
贵妃乐得看到皇后冷情的一面，她还嫌皇后手段稚嫩，既然心思藏不住，想借此磋磨一下实际在意的那个人，那不如闹痛快些，直接挑起内部不均衡的矛盾，夺了她那铁桶院。
不少资历老的都这么想。
她们隐隐察觉芫氏在里面的日子好过得很，否则谁都绕着走，她还有闲心施舍小太监，这根本不是走向凋零的预兆，只怕，只怕人还越闹越水灵。
可惜，
出于当下尊贵位份，还有公孙一家的脸面，不能亲自看热闹。
但听起来，无论采山如何巧嘴，直接被捉弄的都不是那个人。
正想到这，采山就带着人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贵妃兴致倒还不错。
“回主子，皇后娘娘派人送了明日腊八的原料到小厨房，说先请示太医后，再单独为您精细烹煮。”
“妥善的，那人送走了吗？”
“送走了。”采山福了福身，她在这些规矩上从不会出错，比娘娘都记得牢。
“那你为何耷拉着一张脸。”贵妃整理着手上的书页，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奴婢......”采山止住话头，还是先将拿着配方和部分腊八粥材料的人遣散，检查了门内外的布置，才重新跪坐在了贵妃的脚边道，“娘娘，奴婢苦口难开。”
若是一般的主子，采山绝不冒险，自己舒坦更重要，必不会将明知触霉头的话讲出去惹主子生气。
可贵妃她不一样，她的成败关乎自己的将来，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就算，
结合这么多线索，心底比谁都清楚偏颇倚重，采山也没有更换主子的能力，只能一条大道走到底。
“说，恕你无罪。”
有时候，感知就是这么灵，贵妃已经有预判，是无法安稳入眠的那种消息。
“陛下，去见了芫氏，两个时辰了还没离开。”说完，采山将头深深埋下去。
贵妃将拳攥得很紧，若说她在皇后面前装作急性子，特别关注芫氏的情况，那背地里，只会更甚。
但又不愿承认一切，若私下也总计较太多，或做出了不利于公孙家的行动。
反而会抬高她身价，显得芫氏高她们一等。
得不到回应，采山不敢动。
可贵妃毕竟还是亲近她的，将人搀扶起来，准备细细推敲，商量后续动作。
只不过，很快她们又放弃。
因为如今没有比只听消息，并且不用出手，隔岸观火、渔翁得利来得痛快。
她不该上前，将自己摆在会被揪出的位置。
贵妃的寝殿很快恢复祥和，采山照例讲着各处笑话给她听。
至于，
心在不在那些无聊笑话上，没人再去关注。
......
“遥远”冷宫，夏有米院中，除了和年年绘雪玩的梅花脚印，还多了往日不曾见过的宽厚脚印，有序可是破坏了画意。
院子陷阱也启动了好几个，但是因为主力猫猫都没放出来，它们躲在别处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力度也不算多么认真。
就是狼狈些、接连滑几跤，最重要的，是没有让陛下摔倒，他风度翩翩，如入无人之境，还有欣赏各种景观的雅致。
如此，踩坑也是心满意足。
很快被闵德公公差人带走，还得了赏，不过，也就没有这个好运当面验证这段帝妃交锋。
真是，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封承原料想过夏有米不闹，但也没想过对方如此平静。并非无视，当他是空气，凡事都绕他走。而是很陌生，就当他是个普通的路过，跟身边的太监没区别。
并不招呼大家坐下喝喝茶，也不会邀请参观。
可她眼神会认真落在身上，有半分打量半分客气九分疏离。
相中了她炉灶中的食物想取用的时候，夏有米也没有阻止，只不过，在闵德公公补上超重银两的举动后她才点点头，打开下一层。
刚品味一口的封承原愣住，看着手中明显色相不如的那块，举起来，张望一番尽显疑惑。
总不可能是芫妃知道他来，故意准备两种卖相的餐点逗趣。
可对方平和的模样，又不见得会配合。
不等他思考，闵德公公已经仔细包着，递来另一块试过毒，明显香味更浓郁的请他品尝。
两块一对比，大小和精细度似乎无差。
可，气味偏生两模两样，原先的不仅不香甜还泛着苦药味。
封承原正打算以这个作为突破口跟对方搭话，为过去翻篇，就察觉到了难以忽视的视线。
只见一只威武玄猫，正迈着优雅的步伐靠近，宫人专注欣赏着这毛发这面相是何等精细。
“哎——”
就这一个迅雷不及，堂堂天子手中的那块糕点被抢了！
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算闵德清楚陛下不会计较，也要做出准备差人惩治这玄猫的动作。不过，呼喝被堵在嗓子眼。
只听夏有米轻快道：“夺了它的膳食，被要回也是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