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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日漫漫,仅这个月内的动荡,便足以改写往后多年的命运。

    宫廷上下也不断有人彻夜难眠。

    关乎生死,关乎更久远的利益。

    夏有米和年年的生活也在变化,显然,许以盈吃瘪及瑄妃的低调处置,让不少热血上涌的搅局者感到无趣。

    要么歇了心思要么就由明转暗,那憋到通红也吹不起一片枯叶的窘态,不敢任其落自己头上。

    由此,更鲜艳的话题总能及时端上来,在一阵热闹的跟风后,渐渐或主动或被动地不再关注偏远角落。

    其中,大多是贵妃一脉的手笔。

    就算查清楚了陛下那晚的动向,也只能先忍下来将重点模糊,绝不可再有公孙家被平民压过风头的消息传出。

    另外,封承原的心腹闵德公公也出了力,他不仅看透这一切,还懂如何引导陛下选择相对均衡的结果。

    公孙家塞的好处再多,他也不会偏帮,以封承原的心意为先,即便夏有米入府入宫后几乎从未打点什么,眼下想来教训够了,陛下有心缓和,那他自然不会再发愣。

    尽管,那日九王一闹,好似会再让陛下和那位之间迸发嫌隙。

    可冷静下来,连他都能轻易看出,九王不见得多在意那个人,优先级肯定是在心腹、家族甚至大西北的后面。

    只因陛下情绪外泄,才提醒九王剩了个人在宫中。

    如此,那些想象中的坚贞便随之裂开一道小缝隙,透出光亮,将局中人蒙住眼的轻纱取下,前路是豁然开朗。

    如今时局也有了变化,四王如期归顺、五王弃权、六王离世、八王、九王羽翼统统被剪断,不再是需要时刻防范袭击,无法顾全大局的状态,陛下有足够的时间和心力去解开那道缠绕已久的结。

    那作为身边人的表态,便是担起这个探路的职责。

    闵德并未动作,可被他信赖的小徒弟纷纷领悟了,便借由各种不起眼的情景给那位送东西,连跟对方日渐亲密的玄猫都没有落下,时不时在冷宫周围降落几只小鼠,或墙沿下面冒出几根小鱼干。

    玄猫大人似也领教了好意。

    得到鼓励,再有便将“废弃”的灶台用具丢到了那座院落当中,院中的树下总是生出干柴火,偶尔还有一块小布包,里面是简单却干净的料子,穿身上并不惹人注意。

    周身也清静许多,少有喜爱探秘的宫人被放进来。

    一些院内的摆设,看明白她的倔强后也不再干涉,保持着年年喜爱攀爬的结构,一天天长得飞快,日子的变化倒是在它身上显现。

    不过,

    面对底下示好的动作,相关男女却都一脸不在乎。

    封承原并未伸手阻止,甚至闵德受到了明确指令,肃清宫内的不良传言,直接或间接地不让更多妃嫔世家再注意到后宫角落。

    而夏有米,没有多说,只默默将其当作游戏空投,挑着用,只要没下毒,她好歹也能生火洗个热水澡,拒绝就等于亏待自己,那自然就违背了生存准则。

    九王和皇帝的暗处交锋被她看得清楚,既然一方想尝试糖衣炮弹,落难后的救赎这些套路,那挑拣着应用其中利好的部分实在没什么屈辱感。

    年年还时常跟她分析,

    许多古今名着都书写过女子一生漂泊,大起大落通常是源于男子,只不过为了要体现痛悔前非的教训,解开矛盾,又会写如何救赎,如何将亲手压进泥里的人儿捞起来。

    其中失去多少,又狠狠自虐了几番被特别放大,叫弱者受之有愧,还泛出心疼的意味,结局通常有互相牺牲后的圆满,也有女子的自尊被看见并强调,她们不会被迷惑也不接受任何的补偿,自此决裂叫人爱不得愧疚终身。

    换算至今,

    夏有米的处境在封承原想象中也几乎没两样。

    是被乱世牵连的澄澈小女子,有信赖被辜负之怒,也有任恩人主子受限落败之愧。

    她的背景想必被查了个干净,尤其是爹娘和平妃一家的各种往来,只不过,封承原自觉会将九王放在牌桌上比较,将韶侊做的那些,把她从戏班子救出来安顿在女人堆,再有这些年实际的关照和不引人注目都算在了九王爷的私心上面。

    夏有米和韶侊从未吐露心声,而他们的会面也只是正巧被当作离间导火索,引发那场宴会的争端,从宏观上来看,其实六王的小动作成功了,七王和九王很快关系破裂。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和八王暗中联结,老七也悄悄放了一个大的,他和老四老五都有联系,力量的坚固度还更高,再反观自己这边,老九只纯纯的添乱。

    时也命也。

    尘埃落定,已经在享受胜局清扫快感的当今陛下,对内心渴望的追求便愈发强烈。

    都不用夏有米真正洗脑什么,封承原自己便代入了惊世虐心当中。

    他一边痛苦一边享受这种良性苦痛带来的愉悦感。

    所以,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精神消解,直到掌控一切的人玩腻了。

    夏有米至今没与封承原对视,可从他的布置安排,沉思与眺望的动作便足以意会,或许有半分真心吧?或许她努力攻略,按照基础,起码能挣六分真心。

    等时间稳固一切,二十年后,出现相伴大于江山的戏码也说不定,封承原很可能潇洒把皇位让给心仪的儿女,携挚爱开启畅游人生,再没有包袱和猜忌。

    但是,

    夏有米不打算配合他过家家,尽管是国主的份量。

    但她也不必像书生写的那样,纯洁、柔弱、牺牲,尊严大于一切。

    一切交锋中的利己、好处她统统有资格挑选使用,并且不会生出半点愧疚、负担过重的回报欲望,况且,这些还远远不够。

    皇后和贵妃能注意到她这边,并且不算特别在意,其实也跟物质直接相关。她们的目光会放在赏赐及宫室装点得富丽堂皇之人身上。会从细节出发,评判对方过得如何,好不好。

    曾经被勾绘的理念,便是一个男子有多爱一个人,总会将一切美好献出来。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是无法掩饰的。

    侧面来说,其实明晃晃写着,拥有更多的人,不会轻易将全部奉献给爱人,反而是柔弱贫瘠的一方会将全部掏空。

    多么可笑。

    可她们忽略了一点,爱可以很丰满,同时也吝啬。

    因为凡人男子自认仙女是饮露餐风,是超凡脱俗,一旦沾染了金银物质便如同蒙上尘埃,迅速破碎成了灰。

    就像来这个世界这么些日子,封承原从未在意过,夏有米被放置在冷宫是怎么生活下去,即便她有了玄猫,随意将院内的摆件打乱,也没涌出半点怀疑。

    他想的是如何宣泄痛苦不满,如何被刺痛和辜负。

    他看不到生活需要什么物件,是如何维持着体面?一如对方曾历经过夺嫡的艰辛和隐忍,也从不曾亲自梳过头发。

    跨越阶级的凄美常有这场面。

    而闵德走在前,间接补充夏有米的日常生活所需,不仅是他明白日子怎么过,更重要的是特别犀利的洞察,他要让陛下往后见到惦记许久的那个存在时,是看到干净的落难美娘子,扶起还带着温柔的清透凉风,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疯子,面黄肌瘦不成人样。

    那场与九王的争论,让她的价值重新被摆在眼前,有了被放上秤估量的希望,这才是闵德帮忙的本质所在。

    而,

    这弯弯绕绕不仅年年不在意,整日忙于巡视领地。

    夏有米也不太在意,根本不会让所谓“屈辱”的感觉污染自己的心灵,何必自讨苦吃?

    甚至不必模仿男子享受什么虐恋悔恨,只要本心岿然不动一切招式便可化为反弹技。

    他使多大劲,便吃多大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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