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0章 君冥，我是不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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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星月安然悬于南疆夜空。
白日里满目狼藉的山河已然修缮大半，晚风掠过林海，送来灵木清香，冲淡了残存的蛊气戾气。圣殿内烛火温软，檀香袅袅，褪去了白昼的杀伐凛冽，只剩一室静谧安宁。
可这份安宁，终究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地底沉渊深处，那缕蛰伏的邪蛊残魂，正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催动扎根二人神魂的情蛊宿劫。
白日正邪大战，血契强行爆发，心神紧绷极致，所有蛊怨都被浓烈的情意与磅礴圣力死死压制，无从作祟。可一旦风波平息、心神松懈，潜藏在神魂缝隙的毒种，便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圣殿内室软榻铺就洁白绒毯，帐幔轻垂，隔绝了外界晚风。
苏景瑶闭目倚靠在软榻上，静静调息休养。周身青浅灵光缓缓流转，缓慢修复着白日受损的神魂经脉。楚君冥端坐身侧，掌心始终覆在她后心，源源不断输送温润纯净的天道灵力，替她稳固道心，护她安眠调息。
他不敢放松分毫。
邪蛊宿劫扎根神魂，无形无相，最喜趁人倦怠之时，蚕食心念、挑拨情愫。
起初半刻，安然无虞。
可随着夜色渐深，子时漏刻轻响，一丝极寒极阴的凉意，骤然从血契深处窜出！
不似撕心裂肺的剧痛，反倒阴柔缠绵，顺着相连的神魂脉络，丝丝缕缕缠上心脉。
最先感知异动的是苏景瑶。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长睫剧烈颤了颤。
脑海之中，没有惊天幻象，没有山河倾覆的惨烈画面。
只有细碎、磨人、诛心至极的虚妄温柔与虚妄别离。
心魔悄然织网，篡改记忆里的因果。
她看见千年孤寂的自己，独坐蛊族圣殿，看遍山川四季，无牵无挂，无悲无喜，万世安稳，从无软肋，亦从无伤痛。
画面一转，便是她遇见楚君冥之后的种种牵绊。
因为动情，她破了无情道心；因为羁绊，她身陷千年蛊劫；因为这份情深，南疆蒙难，万蛊动荡，族人受累，生生背负无尽业障。
心底有个阴冷的声音在反复低语，缠缠绵绵，蛊惑入心：
是你动了情，才招来了万劫。
是你有了牵绊，才乱了千年南疆安稳。
若无楚君冥，你本可万世无敌，清净无扰。
最可怕的从不是极致的恶意，而是真假参半的虚妄自责。
邪蛊太懂她。
懂她千年守山河、护万蛊的执念，懂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责任与背负，更懂她最怕自己的情爱，连累苍生，连累所爱之人。
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顾虑，便是宿蛊最锋利的刀。
蛊怨丝丝啃噬心脉，让她心口发闷，神魂发虚，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浅淡的迷茫与酸涩。
她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周身流转的青圣灵光开始忽明忽暗，微微紊乱。
身侧的楚君冥，与她血契相通，心念相连，她分毫异动，他皆感同身受。
下一瞬，楚君冥心口骤然一闷！
同样的阴寒凉意穿透血脉，涌入神魂，可他所见的心魔幻象，与她截然不同。
他看见的，是生生世世的离别苦，岁岁年年的求不得。
幻象之中，他身负帝王宿命、乱世杀伐，天命孤绝，生来便克情克缘。他与苏景瑶的同心血契，是逆天而行的羁绊，终会遭天道反噬。
他看见岁月流转，岁岁更迭。
他亲眼看着所爱之人，因他的命格、他的牵绊，岁岁承受蛊劫折磨，神魂渐衰，灵力渐散。
最后，南疆春暖花开，山河无恙，唯独他的阿瑶，耗尽千年圣力，魂归山海，从此天地相隔，再也不见。
空荡荡的圣殿，空荡荡的山河，只剩他一人独坐万古，守着一纸破碎血契，余生漫漫，只剩无尽悔恨与孤苦。
阴冷低语缠上他的神魂，霸道蛊惑：
是你逆天结缘，拖累圣女。
是你俗世牵绊，毁她万世清明。
你情深是枷锁，你相守是祸源。
一者困于自责亏欠，一者困于离别孤苦。
宿蛊诡毒，从不同时制造同一种心魔，而是精准拿捏两人各自的软肋，双线诛心，让彼此同受煎熬，却又陷入不同的虚妄幻境，潜移默化之间，滋生隔阂与怨怼。
榻室之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两人周身的灵力同时紊乱震颤，血契印记一冷一热，剧烈拉扯共鸣。
楚君冥骤然回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
他历经百战，道心坚如磐石，虚妄幻象于他而言，可破可斩。可他最怕的，不是自己身陷心魔，而是阿瑶沉沦其中，难以自渡。
他睁眼的瞬间，便看见怀中人蹙紧的眉峰、苍白的唇瓣，看见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那是千年孤守、道心澄澈的蛊族圣女，从未有过的脆弱。
“阿瑶。”
楚君冥立刻收摄心神，俯身轻轻拥住她微凉的身子，声音低沉清冽，穿透层层心魔迷雾，稳稳落进她混沌的耳畔，“睁眼，看着我。”
苏景瑶睫毛颤颤，缓缓睁开眼眸。
烛火映在她澄澈却蒙着浅淡水雾的眼底，恍惚未褪，自责未消。她看着眼前温柔拥她入怀的男人，心底心魔低语依旧盘旋不散。
她轻声开口，嗓音细软微哑，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茫然：
“君冥……是不是我错了？”
“若我依旧孤身千年，无情无念……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蛊劫，南疆也不会受此牵连？”
一句问话，轻如叹息，却字字诛心。
楚君冥心口骤然一疼。
他瞬间便知，邪蛊的诛心之计，已然奏效。
它没有制造争吵猜忌，没有捏造背叛别离，它只是放大了彼此的善良与愧疚。
让相爱的两人，各自心怀亏欠，各自暗自煎熬。
这比刀剑相向、生死对决，更残忍百倍。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掌心滚烫的灵力牢牢锁住她紊乱的神魂，驱散萦绕她心脉的阴寒蛊气。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四目相对，眸光赤诚热烈，击碎所有虚妄假象。
“没错。”
他字字清晰，句句笃定，震碎她心底所有自我怀疑：
“阿瑶，动情非错，相守非劫。”
“千年邪蛊祸乱南疆，是它蛰伏作恶，是它心怀歹念，从不是你的情爱过错。”
“你守山河千年，孤寂千年，你值得人间温暖，值得一世情深，何来亏欠？何来过错？”
他指尖轻轻拭过她微凉的眼尾，抹去她眼底未坠的湿意，声音温柔又铿锵：
“今日若无你我血契情深，若无你我联手相护，南疆早已覆灭万劫，万蛊早已尽数消亡。”
“是你我的情，护住了山河，护住了苍生。”
“而非情，引来的祸乱。”
一语道破虚妄，一语点醒迷局。
苏景瑶混沌的心神骤然一清！
那些盘旋心底的自责、愧疚、虚妄低语，在他笃定温柔的话语里，寸寸溃散。
她怔怔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责怪，唯有满腔珍视、满心笃定，亘古未变。
心底阴霾被一点点拨开，天光重落。
她瞬间清醒，方才所有心绪，全是宿蛊刻意编织的心魔骗局。
是它想让她自我否定，自我封闭，一点点斩断心中情意，最终两两生隙，离心离德。
想通此间种种，她心底又疼又涩。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入他温热的肩窝，轻声呢喃：
“是我乱心了。”
“差点中了它的圈套。”
“无妨。”楚君冥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她紧绷的心神，“有我在，便不会让你一人沉心魔、受蛊扰。”
话音落下，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凛冽沉冷。
他清晰知晓，这只是宿劫初发。
今夜只是浅浅心魔侵扰，来日岁月漫长，岁岁夜夜，它会一次次卷土重来。
时而让她自责亏欠，时而让他惧别离孤，时而挑拨情愫，时而制造隔阂。
邪蛊不急于一时覆灭，它要的是岁岁消磨，日日离间。
苏景瑶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安稳的怀抱与源源不断的温暖灵力，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清泠笃定。
“我明白了它的算计。”
“它不攻肉身，不破结界，只磨人心，耗情意。”
楚君冥颔首，指尖轻轻摩挲她心口温热的血契纹路，沉声道：
“它赌我们熬不过岁岁心魔，赌我们情深终会被反复磋磨、直至殆尽。”
“可它赌错了。”
苏景瑶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眼底水雾散尽，只剩滚烫笃定的情意。
“一次心魔，是试探。”
“夜夜蛊扰，是磨砺。”
“它想磨碎我们的情，可岁岁风雨共渡，只会让我们的血契更牢，心意更坚。”
楚君冥垂眸，吻上她微凉的眉心，动作温柔缱绻，落字千钧：
“往后每一夜蛊扰，每一次心魔。”
“我都陪你一起渡。”
“你乱一分，我稳一分。”
“你疑一寸，我守一寸。”
烛火摇曳，暖帐温柔。
深夜的蛊劫心魔悄然褪去，残留的阴寒戾气被两人相融的灵力彻底驱散。
可无人知晓，窗外沉沉黑暗里，一缕细微到极致的黑雾，静静缠绕在殿角梁柱之上。
深渊传来若有似无的阴冷轻笑，细若蚊蚋，藏于晚风之中。
“一次不破……本座便等百次。”
“一年不散……本座便候千年。”
“苏景瑶，楚君冥……你们越是相守坚定，来日崩塌之时，便越是痛彻骨髓。”
情根深种处，便是蛊劫最深时。
今夜温情渡心魔，不过是漫长宿劫里，最温柔的开端。
往后岁岁年年，夜夜蛊缠心。
情深为盾，亦为劫源。
前路漫漫，劫难不休，唯有执手之人，生死相依，岁岁不离。
暮色沉落，星月安然悬于南疆夜空。
白日里满目狼藉的山河已然修缮大半，晚风掠过林海，送来灵木清香，冲淡了残存的蛊气戾气。圣殿内烛火温软，檀香袅袅，褪去了白昼的杀伐凛冽，只剩一室静谧安宁。
可这份安宁，终究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地底沉渊深处，那缕蛰伏的邪蛊残魂，正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催动扎根二人神魂的情蛊宿劫。
白日正邪大战，血契强行爆发，心神紧绷极致，所有蛊怨都被浓烈的情意与磅礴圣力死死压制，无从作祟。可一旦风波平息、心神松懈，潜藏在神魂缝隙的毒种，便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圣殿内室软榻铺就洁白绒毯，帐幔轻垂，隔绝了外界晚风。
苏景瑶闭目倚靠在软榻上，静静调息休养。周身青浅灵光缓缓流转，缓慢修复着白日受损的神魂经脉。楚君冥端坐身侧，掌心始终覆在她后心，源源不断输送温润纯净的天道灵力，替她稳固道心，护她安眠调息。
他不敢放松分毫。
邪蛊宿劫扎根神魂，无形无相，最喜趁人倦怠之时，蚕食心念、挑拨情愫。
起初半刻，安然无虞。
可随着夜色渐深，子时漏刻轻响，一丝极寒极阴的凉意，骤然从血契深处窜出！
不似撕心裂肺的剧痛，反倒阴柔缠绵，顺着相连的神魂脉络，丝丝缕缕缠上心脉。
最先感知异动的是苏景瑶。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长睫剧烈颤了颤。
脑海之中，没有惊天幻象，没有山河倾覆的惨烈画面。
只有细碎、磨人、诛心至极的虚妄温柔与虚妄别离。
心魔悄然织网，篡改记忆里的因果。
她看见千年孤寂的自己，独坐蛊族圣殿，看遍山川四季，无牵无挂，无悲无喜，万世安稳，从无软肋，亦从无伤痛。
画面一转，便是她遇见楚君冥之后的种种牵绊。
因为动情，她破了无情道心；因为羁绊，她身陷千年蛊劫；因为这份情深，南疆蒙难，万蛊动荡，族人受累，生生背负无尽业障。
心底有个阴冷的声音在反复低语，缠缠绵绵，蛊惑入心：
是你动了情，才招来了万劫。
是你有了牵绊，才乱了千年南疆安稳。
若无楚君冥，你本可万世无敌，清净无扰。
最可怕的从不是极致的恶意，而是真假参半的虚妄自责。
邪蛊太懂她。
懂她千年守山河、护万蛊的执念，懂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责任与背负，更懂她最怕自己的情爱，连累苍生，连累所爱之人。
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顾虑，便是宿蛊最锋利的刀。
蛊怨丝丝啃噬心脉，让她心口发闷，神魂发虚，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浅淡的迷茫与酸涩。
她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周身流转的青圣灵光开始忽明忽暗，微微紊乱。
身侧的楚君冥，与她血契相通，心念相连，她分毫异动，他皆感同身受。
下一瞬，楚君冥心口骤然一闷！
同样的阴寒凉意穿透血脉，涌入神魂，可他所见的心魔幻象，与她截然不同。
他看见的，是生生世世的离别苦，岁岁年年的求不得。
幻象之中，他身负帝王宿命、乱世杀伐，天命孤绝，生来便克情克缘。他与苏景瑶的同心血契，是逆天而行的羁绊，终会遭天道反噬。
他看见岁月流转，岁岁更迭。
他亲眼看着所爱之人，因他的命格、他的牵绊，岁岁承受蛊劫折磨，神魂渐衰，灵力渐散。
最后，南疆春暖花开，山河无恙，唯独他的阿瑶，耗尽千年圣力，魂归山海，从此天地相隔，再也不见。
空荡荡的圣殿，空荡荡的山河，只剩他一人独坐万古，守着一纸破碎血契，余生漫漫，只剩无尽悔恨与孤苦。
阴冷低语缠上他的神魂，霸道蛊惑：
是你逆天结缘，拖累圣女。
是你俗世牵绊，毁她万世清明。
你情深是枷锁，你相守是祸源。
一者困于自责亏欠，一者困于离别孤苦。
宿蛊诡毒，从不同时制造同一种心魔，而是精准拿捏两人各自的软肋，双线诛心，让彼此同受煎熬，却又陷入不同的虚妄幻境，潜移默化之间，滋生隔阂与怨怼。
榻室之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两人周身的灵力同时紊乱震颤，血契印记一冷一热，剧烈拉扯共鸣。
楚君冥骤然回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
他历经百战，道心坚如磐石，虚妄幻象于他而言，可破可斩。可他最怕的，不是自己身陷心魔，而是阿瑶沉沦其中，难以自渡。
他睁眼的瞬间，便看见怀中人蹙紧的眉峰、苍白的唇瓣，看见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那是千年孤守、道心澄澈的蛊族圣女，从未有过的脆弱。
“阿瑶。”
楚君冥立刻收摄心神，俯身轻轻拥住她微凉的身子，声音低沉清冽，穿透层层心魔迷雾，稳稳落进她混沌的耳畔，“睁眼，看着我。”
苏景瑶睫毛颤颤，缓缓睁开眼眸。
烛火映在她澄澈却蒙着浅淡水雾的眼底，恍惚未褪，自责未消。她看着眼前温柔拥她入怀的男人，心底心魔低语依旧盘旋不散。
她轻声开口，嗓音细软微哑，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茫然：
“君冥……是不是我错了？”
“若我依旧孤身千年，无情无念……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蛊劫，南疆也不会受此牵连？”
一句问话，轻如叹息，却字字诛心。
楚君冥心口骤然一疼。
他瞬间便知，邪蛊的诛心之计，已然奏效。
它没有制造争吵猜忌，没有捏造背叛别离，它只是放大了彼此的善良与愧疚。
让相爱的两人，各自心怀亏欠，各自暗自煎熬。
这比刀剑相向、生死对决，更残忍百倍。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掌心滚烫的灵力牢牢锁住她紊乱的神魂，驱散萦绕她心脉的阴寒蛊气。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四目相对，眸光赤诚热烈，击碎所有虚妄假象。
“没错。”
他字字清晰，句句笃定，震碎她心底所有自我怀疑：
“阿瑶，动情非错，相守非劫。”
“千年邪蛊祸乱南疆，是它蛰伏作恶，是它心怀歹念，从不是你的情爱过错。”
“你守山河千年，孤寂千年，你值得人间温暖，值得一世情深，何来亏欠？何来过错？”
他指尖轻轻拭过她微凉的眼尾，抹去她眼底未坠的湿意，声音温柔又铿锵：
“今日若无你我血契情深，若无你我联手相护，南疆早已覆灭万劫，万蛊早已尽数消亡。”
“是你我的情，护住了山河，护住了苍生。”
“而非情，引来的祸乱。”
一语道破虚妄，一语点醒迷局。
苏景瑶混沌的心神骤然一清！
那些盘旋心底的自责、愧疚、虚妄低语，在他笃定温柔的话语里，寸寸溃散。
她怔怔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责怪，唯有满腔珍视、满心笃定，亘古未变。
心底阴霾被一点点拨开，天光重落。
她瞬间清醒，方才所有心绪，全是宿蛊刻意编织的心魔骗局。
是它想让她自我否定，自我封闭，一点点斩断心中情意，最终两两生隙，离心离德。
想通此间种种，她心底又疼又涩。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入他温热的肩窝，轻声呢喃：
“是我乱心了。”
“差点中了它的圈套。”
“无妨。”楚君冥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她紧绷的心神，“有我在，便不会让你一人沉心魔、受蛊扰。”
话音落下，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凛冽沉冷。
他清晰知晓，这只是宿劫初发。
今夜只是浅浅心魔侵扰，来日岁月漫长，岁岁夜夜，它会一次次卷土重来。
时而让她自责亏欠，时而让他惧别离孤，时而挑拨情愫，时而制造隔阂。
邪蛊不急于一时覆灭，它要的是岁岁消磨，日日离间。
苏景瑶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安稳的怀抱与源源不断的温暖灵力，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清泠笃定。
“我明白了它的算计。”
“它不攻肉身，不破结界，只磨人心，耗情意。”
楚君冥颔首，指尖轻轻摩挲她心口温热的血契纹路，沉声道：
“它赌我们熬不过岁岁心魔，赌我们情深终会被反复磋磨、直至殆尽。”
“可它赌错了。”
苏景瑶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眼底水雾散尽，只剩滚烫笃定的情意。
“一次心魔，是试探。”
“夜夜蛊扰，是磨砺。”
“它想磨碎我们的情，可岁岁风雨共渡，只会让我们的血契更牢，心意更坚。”
楚君冥垂眸，吻上她微凉的眉心，动作温柔缱绻，落字千钧：
“往后每一夜蛊扰，每一次心魔。”
“我都陪你一起渡。”
“你乱一分，我稳一分。”
“你疑一寸，我守一寸。”
烛火摇曳，暖帐温柔。
深夜的蛊劫心魔悄然褪去，残留的阴寒戾气被两人相融的灵力彻底驱散。
可无人知晓，窗外沉沉黑暗里，一缕细微到极致的黑雾，静静缠绕在殿角梁柱之上。
深渊传来若有似无的阴冷轻笑，细若蚊蚋，藏于晚风之中。
“一次不破……本座便等百次。”
“一年不散……本座便候千年。”
“苏景瑶，楚君冥……你们越是相守坚定，来日崩塌之时，便越是痛彻骨髓。”
情根深种处，便是蛊劫最深时。
今夜温情渡心魔，不过是漫长宿劫里，最温柔的开端。
往后岁岁年年，夜夜蛊缠心。
情深为盾，亦为劫源。
前路漫漫，劫难不休，唯有执手之人，生死相依，岁岁不离。